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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回忆(二)

任在在没有回答,第三张符箓已经贴了过来。

许聘在只好举剑格挡。

院子里,两个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交错、分开、又交错。符光与剑气此起彼伏,竹叶被灵力的余波震得簌簌落下,铺了满地。

任在在用她那种“不上台面”的精血喷符法,把许聘在逼退了足足七步。

许聘在最后收剑的时候,手腕在微微发抖,一路决斗他都在硬着头皮接她的招式,想到她加入这么厉害了,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任在在瞪他。

“没什么。”许聘在把剑收回去,低头假装系剑穗,肩膀还在抖。

任在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用废的符纸收了收,坐到石凳上开始吃那只已经凉了的八宝鸡。

许聘在系完剑穗,也走过来坐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那天的月亮很圆,院子里很静,八宝鸡的油纸摊在桌上,被晚风吹得轻轻掀动一角。

任在在啃着鸡翅,忽然说:“你要是真考上了,我送你一份贺礼。”

“什么贺礼?”

“不告诉你。”

许聘在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嘴角的弧度却弯得更深了些。

寒来暑往。

一年后。

许聘在的斩鬼道士令试炼结束了。

任在在坐在马车前等他。

山门外面等着的还有其他考生家的亲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踮脚张望,有人手里捧着鲜花和锦盒。

任在在靠在车辕上,百无聊赖地找了根甜滋滋的草梗叼着。

有几个年轻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个穿鹅黄裙子的姑娘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就是她?岐山道观那个……?”

另一个声音更小:“对,她娘是道妓。说不定有病呢,离她远点。”

任在在听见了。

她叼着草茎,没有转头。

那两个少年见她没有反应,胆子大了些,声音也高了:“听说她娘接客的时候都不避着她的,就在隔壁屋.......”

任在在终于动了。

她从车辕上跳下来,把草茎从嘴里取出来,走到那两个少年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定。

两个少年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想干什么?”

任在在温和笑了笑。笑眯眯地抬手,在袖中抽出一张符箓,夹在指间。

“我刚才没听清,”她说,“你们在聊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其中一位少年脸色变了一下,旁边那个扯了扯另外一个少年的袖子:“算了走吧……”

任在在指尖的符箓微微亮了一下。

“走什么?你们不是挺能说的吗?”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低着头快步走了。

任在在把符箓收回袖中,回到马车旁,重新坐上车辕,把那根草茎捡起来,继续叼着。

不多时,山门开了。

许聘在从里面小跑出来。他穿着考试用的玄色道袍,带在里面七天七夜的试炼,有些许凌乱,但脸上的笑容不减。

他走到马车前,站定,看着任在在。

任在在一扫先前的微恼,激动得看着她:“过了?”

许聘在把腰间的令牌翻给她看。

黑铁质地,正面一个大大的“斩”字,边缘刻着繁复的法纹。

任在在“嗯”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上车,已备下大宴。”

——

晚上宴席摆在外面,长桌连成了两排,横在沈苑门前的空地上。

气氛热热闹闹的,灯火通明,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把整个沈苑门口烘得像过年。

沈烊也来了,抱着一坛他新炼的养生酒,号称“喝了能延年益寿”,结果许聘在喝了一口就面不改色地把它偷偷倒进了路边的花坛里。

任在在坐在许聘在旁边,面前的碗里堆满了菜,酱肘子、糖醋鱼、红烧肉、辣子鸡,全是他夹的,她碗里堆得冒了尖。

任在在吃得正欢,忽然听见前面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她抬头。

沈苑门口的台阶上,一个人影被推搡着摔了下来。

她伏在台阶下面的青石板上,膝盖着地,整个人蜷缩着。

任在在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认出来了。

是她的母亲。

道观的几个男人跟在后面,为首的一个人嘴里骂骂咧咧,隐约听见“欠钱”“白嫖”“不要脸”之类的字眼。母亲跪在地上,用手臂挡着脸,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被吓的。

宴席上的笑声停了。

任在在端着碗坐在那里,碗里的菜还冒着热气,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许聘在比她先动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快步走到台阶前,把母亲从地上扶了起来。那些男人还想上前,被他一拦,其中一个骂了句“你算什么东西”,话音未落,许聘在一掌拍在了他旁边的石狮子上。

石狮子碎了一角。

粉尘簌簌落下。那群男人对视了一眼,没再纠缠,骂骂咧咧地走了。

许聘在把母亲扶到侧门的廊下,又叫了一个婆子过来照看,然后走回宴席边,在任在在身旁坐下。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手在桌下面,轻轻地握住了任在在的手腕。

任在在没有动。

她的手冰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指尖在微微发抖。碗里的菜已经凉了,她端着像一尊石像呆滞着看着一切发生又被摆平。

宴席很快就散了。

后半夜,沈苑安静了下来。

任在在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两坛酒,抱着它们,敲开了许聘在厢房的门。

许聘在没睡。

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剑谱,显然也是心不在焉。见她来了,他把剑谱合上,腾出桌子,又加了一盏灯。

任在在把酒坛放在桌上,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

她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她咳了两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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