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芙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傅以陵果然有所察觉,硬邦邦吐出一字:“说。”
“……我的手没地方放。”
他不仅说话硬邦邦,身躯也硬邦邦,被抱在怀里像极了挨着一堵结实的墙。
其实抽出一只手环着他脖子就行,但被抱着已经很奇怪了,环着脖子或者肩膀还是太亲昵了,她做不出。
这时,傅以陵说:“你平时侧睡的时候手怎么放,现在就怎么放。”
意思是把他的身子当作床板?
卫芙微微蹙眉,“可是我睡觉都是平躺的,不曾侧睡。”
傅以陵纳罕,“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卫芙演示给他看,眼睛一闭,腿伸直,两手就交叠着放在身前,“我就是这样平躺睡的啊,不信你去问简嬷嬷。”
傅以陵一阵手忙脚乱,她一动,就像活蹦乱跳的鲤鱼,也不知心太大还是信赖他,竟不怕摔到地上。
重又把人抱稳后,傅以陵扬了扬眉,“还问简嬷嬷,我闲得慌,卫小枣,你最好一直都平躺,别让我看见你侧着——”
话音戛然而止。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女孩子的睡姿他怎么看得到,还不是要等成婚后睡在一间房里才能知道。
睡在一间房……同床共枕……
傅以陵腾地脸热,臊得慌。
偏偏卫芙还没反应过来,仰脸看他,“让你看见我侧卧,然后呢?你揍我呀?”
“是,揍你。”傅以陵拧着眉头故意吓她,所幸医官就在府里,走一段路就到了。
他赶紧把她放下,让医官给清理伤口,自己跑外头透气。
医官长着一张温和友善的儒生脸,看起来比冯先生年纪稍长,卫芙见了觉得亲切,正想寒暄几句,但下一瞬就啊的惊叫出声。
“这个针用来做什么?”
她声音打颤,虽然猜到了但还是不敢置信。
针尖在火上烤过,透着锐光,叫人看了就两股战战。
医官面带微笑道:“很快的,女郎别怕,我手稳,这些年水泡都挑过成百上千个了,不会有问题。”
成百上千?!这些从武之人怎么动不动就成百上千,三哥也是,张口就是二百矢。
想到三哥,卫芙咬咬牙忍住,不能让他小瞧了去。
见她安静下来,医官果断动手处理。
卫芙还是哭了。
多半是被吓的,针尖挑破水泡的瞬间一颗心高高悬起,吊到嗓子眼,虽然不是很疼,也很快速,但心好像堵在嗓子眼不肯下去了,叫人怄得慌。
傅以陵打帘进来,见她紧闭双眼,淌着两行清泪,可怜死了,但又有点好笑,他两颊抽动了下,很给面子,没笑出声。
“好了,女郎回去切记不要沾水。”
医官低头收拾药箱,余光注意到少将军歪着头打量卫女郎,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而卫女郎心有戚戚,只敢稍微掀起一点点眼帘,瞅一瞅自己被包起来的手掌,那认真的架势,像要穿透细绢,直达患处。
真是让人感慨,青春年少。
医官笑着摇摇头,赶他们出去。
卫芙拿健全的那只手抹眼泪,抽抽噎噎的,傅以陵看不下去,提醒道:“你的帕子呢,这时候顾不上手脏了?”
“帕子……帕子擦过汗,也不干净。”
“站这等我。”
傅以陵抛下这话,折返去医官那儿薅了一截包扎用的细绢,递给她,“擦吧。”
卫芙真就乖乖地接过来,拿细绢拭泪,慢腾腾的,矜持而优雅的。
这么看她,傅以陵莫名又想笑了,但不是瞧热闹的笑,说不上来为什么,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但人家正哭呢,他笑,总是不好的,于是傅以陵看天、看地、看树。
一个不注意,卫芙眼泪掉得更凶。
半截细绢哪里止得住。
这下傅以陵笑不出了,忙低头问:“怎么了,还疼?”
“三哥,你把手伸出来。”
傅以陵疑惑,莫非怨上他了,也要给他弄个水泡同甘共苦?
“不是这只手。”卫芙带着哭腔,下巴一抬,示意他伸出左手。
傅以陵依言行事。
左手掌心赫然一道疤。
这是上回在茹翁面前割破的,以血代偿,肯定是要见血的,割得颇深。
卫芙稍微止住泪了,但眼前仍水雾蒙蒙的,“你怎么下得去手割自己的掌心,很疼吧。”
她只是磨出水泡就很疼了,还要用针挑破,吓都吓死了,而他是直接见血的,还记得那日血流了一地,满目皆红。
“疼啊,”傅以陵五指抓握几下,与从前没什么两样,“我又不傻,不会割到筋脉,上过药等它长好,我早就忘了。”
卫芙闷闷地噢了声,不再言语。
“你心疼我?”傅以陵大言不惭。
说这话时未经考虑,说出口之后心口莫名狂跳。
他按了按心口,没用,还是狂跳,有点怪它不争气,遂用力拍捶几下。
卫芙奇怪地问:“你作甚?”
傅以陵面不改色,“噎住了。”
卫芙眨了眨眼,微有愠恼,“我挑水泡的时候,你跑去吃东西了?!你怎么这样,之所以磨出水泡还不是因为你的竹箭没削好,你竟然不管我,自己跑去吃东西,还吃噎住了?”
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便是了,傅以陵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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