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安轻轻垂落泛白的指尖，温柔目光扫过重获新生的所有人，轻声道：

“没事了。”

“你们自由了。”

圣光的余辉还在空气里缓缓浮动，那些吞噬生命的蚀种黑气如同退潮一般，一寸一寸消散在冰冷的地底空气中。四周石壁上残留的黑色腐蚀纹路，在纯白光芒的抚慰下，慢慢褪去漆黑，露出底下原本灰暗粗糙的岩石本体。

一连串清脆的“咔哒、咔哒”声连绵不绝。

一层、两层、三层，沿着通道向黑市四面八方蔓延。上百道被黑暗魔导阵封印的铁锁，禁制被圣光彻底消解，锁芯弹开，沉重锈蚀的笼门向外缓缓晃开。

囚笼之内，是数十上百个被囚禁了数月、数年，乃至十余年的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有的人手脚因为长期戴镣铐，关节已经变形；有的人长期不见阳光，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还有年幼的孩子，蜷缩在笼的角落，自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外面的天空。

长久的禁锢已经磨平了大部分人的反应。

最靠近通道的几个人试探性伸出手，指尖触碰笼门外空旷的空气，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是真实。有人颤抖着抚摸自己手腕上那一圈深深的铁链勒痕，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冰冷石地上。压抑许久的呜咽声，一点点从各个囚笼扩散开来。不是放声大哭，是不敢释放的、小心翼翼的啜泣。

他们无数次幻想过被拯救，又无数次在绝望里放弃期待。如今牢笼大开，反而生出巨大的不真实感，生怕下一秒，这一切就只是一场幻梦。

莉莉安握着法杖，身体晃了一晃，魔力近乎完全枯竭，全靠意志勉强支撑站立。蓝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她望着那些陆续从铁笼里慢慢挪出来的人们，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快……快出来，这里的禁制已经全部解除，你们不用再待在笼子里了。”

可大多数人依旧畏缩。

十几年的恐惧刻进本能。哪怕牢门敞开，依旧有不少人蜷缩在囚笼深处，抱着膝盖，警惕地打量外面的世界，不敢跨出一步。他们见过太多闯入者，见过反抗者被折磨、被处决，已经不敢相信会有从天而降的善意。

凯伦揉了揉自己流血的虎口，大步走上前，尽量把自己凶狠的神态放柔和。方才和蚀种魔物厮杀的时候，他浑身沾满碎石与黑色的蚀气灰烬，看上去颇为狼狈。他尽量放缓音量，对着最近的一个铁笼开口：“不用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那些坏人已经被打倒了。”

几个年轻的少年囚徒迟疑着迈出脚步，踩在冰凉潮湿的石砖地面，双腿因为长久蜷缩而麻木僵硬，刚一站起就踉跄摔倒。凯伦立刻伸手把他们扶稳。

里希大口地喘息，高强度的连续战斗几乎抽干了她全部体力。手臂肌肉不停发抖，太阳穴突突跳着阵痛，眼前时不时掠过一阵阵发黑的眩晕。她强迫自己不要倒下，目光飞快扫过整片战场。

埃文跪倒在不远处的石地上。

引爆蚀种本源的反噬重创了他。他那一身绣着黑纹的风衣多处撕裂破碎，唇角不断溢出漆黑混着暗红的血液，周身萦绕的蚀雾几乎已经消散殆尽。但他还没有彻底昏迷，胸膛仍在剧烈起伏，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没有求饶，没有忏悔，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不甘与怨毒。

他经营这座地下黑市数十年，从一个底层的蚀种学徒，一步步爬到总管的位置，编织起一张覆盖城市地下的罪恶网络。贩卖人口，非法魔药炼制，用活人的魔力体质饲养蚀种，收买城中部分底层官吏，把无数绝望的人变成可供交易的商品。今夜，仅仅五个还在学院上课的年轻人，就将他耗费半生搭建的一切砸得粉碎。

“天真。”

埃文的嗓子被灼伤，声音嘶哑破碎，却依旧不肯服输，低声冷笑：“你们以为打开笼门，就结束了？”

里希神经瞬间绷紧，立刻抬手拦住正要上前救助囚徒的凯伦与莉莉安。

“别放松警惕！他还没有彻底失去战斗力。”

艾利安也往前挪了半步。他同样透支巨大，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额头布满冷汗，方才释放终极圣光几乎掏空了他大半的魔力储备。圣光结界已经无法维持全盛状态，一层薄薄的白光笼罩在众人四周，勉强维持最低限度的防护。

洛恩站在侧面阴影之中。

方才和埃文硬碰硬缠斗，他看上去没有艾利安、里希他们那般狼狈，但也绝非毫发无伤。袖口裂开一道口子，小臂上有一道被蚀刃擦过的灼伤，皮肤呈现出灰暗的焦痕。他安静地把被撕裂的袖子往下扯了扯，盖住伤口，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跪倒在地的埃文。

自开战到现在，洛恩始终保持着那种疏离的姿态。他不会主动去安慰获救的囚徒，不会为胜利流露出半分喜悦，也不会去炫耀自己刚刚拼死挡下的致命攻击。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观察着周遭发生的一切。

里希心里对洛恩的感受依旧十分复杂。

她依旧记得实训擂台上，他那句冷冰冰的“擂台对战不分老少，只分对手”；记得他明明很早就知道黑市在贩卖活人，却为了一份薪水选择视而不见。可同样，今夜数次生死关头，都是这个利己主义者出手兜底。他不是出于正义，不是出于怜悯，只是不想跟着黑市一起陪葬。

没有高尚的理想，没有滚烫的正义感，只有一套极度现实的生存逻辑。可偏偏就是这套逻辑，数次保住了全队所有人的性命。

“这座黑市，远远不止你们看见的这一层。”埃文缓缓撑住石壁，艰难地想要站起身，每动一下，身体就传来本源受损的剧痛，“你们毁掉的，只是对外交易的集市。真正的根基，在更下方。”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刚刚升起的松懈之上。

里希眉头骤然紧锁：“更下方？什么地方？”

“地下实验层。”埃文咳出来一口黑血，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集市用来交易货品，而地下实验室，用来制造货品。你们打开了囚笼救出集市里的奴隶，可还有一大批人被关押在更深的地底。他们被用来做蚀种融合实验、魔力剥离实验。那些人的体质太过特殊，不会摆到普通摊位贩卖，是留给上层贵族、黑魔法师预定的‘私货’。”

莉莉安浑身一震，指尖攥紧法杖：“还有人被关在下面？”

“当然。”埃文道，“而且，我在实验层埋下了连锁毁灭魔导阵。一旦我的生命体征彻底消失，整个下层实验室就会触发自毁。炸药混合高浓度蚀种药剂，整个地下岩层都会被蚀毒污染。就算你们把人救出来，毒气顺着地底裂隙蔓延，整座城市的地下水都会被彻底毒化。到时候，城中成千上万普通居民，全部要给我陪葬。”

空气一瞬间冻结。

所有人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这是埃文提前备好的后手，玉石俱焚的死棋。就算自己败亡，也要拉着整座城市给他的黑市陪葬。

凯伦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你疯了！”

“我已经一无所有。”埃文缓缓抬起头，眼底是破罐破摔的疯狂，“我半生经营毁于一旦，被一群学生打败，我又凭什么独自承受毁灭？圣希尔顿的小英雄们，现在你们要如何选择？杀我，全城承担蚀毒灾难；留我一命，实验室的囚徒依旧困在深渊底下受折磨。”

这是一道无解的选择题。

杀，会带来大范围的平民灾祸；不杀，实验室的无辜受害者就要继续承受非人实验。

里希的心脏重重往下沉。刚才打赢决战的那一点畅快，瞬间被沉甸甸的压力压得一干二净。她看向艾利安。

艾利安的神情十分凝重。作为皇室三皇子，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地底蚀毒渗透地下水，会造成何等恐怖的后果。瘟疫、慢性侵蚀，普通人会慢慢被蚀气侵蚀身体，会出现魔力紊乱、器官衰败，灾难会悄无声息扩散到整座城市，死伤不计其数。

“魔导阵的解除方式是什么。”艾利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压抑的沉重。

埃文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们？阵纹绑定我的生命本源，只有我活着亲自抵达实验室主控室，才能暂停毁灭程序。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

洛恩这时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不带情绪：“可以把他控制，强制押送下去。”

“呵。”埃文活动了一下被圣光重创的手腕，虽然本源受损，但他依旧还残存着一部分蚀种魔力，“你们以为禁锢住我就可以？只要我的意识陷入昏迷，法阵依旧会判定我死亡，照样引爆。必须我保持清醒，亲手触碰主控台的魔导核心，才能够终止。一路上实验层还有不少忠于我的改造守卫，那些是被蚀种改造过的人造魔物，比刚才的魔物潮更加凶残。你们现在全员魔力透支，带着一个我这样的累赘往下闯，等于把脖子送到刀刃上。”

他说的全部是现实。

所有人现在的状态都糟糕到极点。

凯伦魔力消耗过度，土系魔力几乎无法再凝聚厚重的防御墙，虎口撕裂，手臂多处挫伤。莉莉安精神力透支严重，连续释放大范围光网之后，现在连简单的束缚光丝都要耗费极大代价。里希浑身酸痛，风系魔法只能释放小型风刃，已经做不出高速的身法突进。艾利安魔力大半掏空，强行再催动圣光，会对自身光系根基造成永久性损伤。就连战力最强的洛恩，小臂被蚀刃灼伤，魔力也消耗大半。

而更深的地下实验层，还有改造守卫、未知陷阱、随时会启动的毁灭法阵，以及一大批还在受难的囚徒。

同时，上方通道入口，已经隐约听见嘈杂的脚步声。

刚才底层集市的打斗、魔法爆炸的震动，还是惊动了黑市外围残存的人手。虽然主力守卫被他们打倒，但还有一批在外围巡逻、负责封锁地表入口的打手，正循着动静向着地下集市赶来。

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一边是随时会赶来的敌人，一边是底下等待救援的实验受害者，一边是足以毁灭城市的毁灭法阵。多重压力，全部压在五个人身上。

一部分刚刚被释放的囚徒，此刻也陷入恐慌。他们听见埃文所说的毁灭，听懂了危险，人群之中响起慌乱的议论。有的人只想立刻找到出口逃到地面，再也不要踏入地底半步；还有人有亲人、朋友被抓走关进实验层，急切地希望能够下去救人。人群情绪开始躁动不安。

“大家安静！”里希抬高音量，压下人群的嘈杂，“地表的敌人正在往这边过来，我们不能全部挤在这条通道。身体虚弱、受重伤的老弱和孩子，优先往阶梯出口方向撤离，凯伦，你负责护送他们往地表移动，尽量避开赶来的黑市残余打手。”

凯伦一愣：“那你们呢？”

“我们不能丢下实验层里面的人。”里希道，“我们需要押解埃文，前往下层主控室，终止自毁法阵，救出剩余被囚禁的人。”

“可是你们现在的状态，怎么继续往下打？”凯伦皱紧眉头，“我跟你们一起下去！”

“必须有人护送这群获救的人离开。”里希摇了摇头，“他们刚刚重获自由，身体虚弱，很多人没有战斗能力。如果残余守卫冲过来，他们会再次被抓捕。这件事只有你适合，你的土系魔法可以掩护撤退路线，制造障碍阻拦追兵。”

凯伦咬着牙，内心十分挣扎。他很想继续跟着伙伴深入深渊，可也明白，护送这群幸存者撤离，同样是生死攸关的任务。

“那一定要小心。”凯伦重重吐出一口气，“千万不要硬拼，如果情况不对，优先保全自己。我把他们带到地面之后，会立刻想办法联络城中骑士团，尽快回来支援你们。”

“尽量不要相信普通城中小吏。”艾利安低声提醒，“埃文经营多年，这里很可能有被收买的眼线。骑士团是最稳妥的选择。”

凯伦点头记下，转身走向那群刚刚解放的囚徒，开始组织身体孱弱的人集合，向着通往地表的石阶通道缓缓撤离。很多获救者脚步虚浮，互相搀扶，铁链摩擦地面发出细碎哗啦声响。他们回望向里希、艾利安几人的背影，眼神混杂感激与担忧，一步步消失在通道上方昏暗的灯火之中。

通道这边，剩下里希、艾利安、莉莉安、洛恩四个人，还有被控制住的埃文。

莉莉安脸上满是忧虑：“我们四个，还要押着埃文闯实验层……我们魔力都快耗尽了。”

“没有别的选项。”里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梳理现状，“放任法阵引爆，会连累全城。放弃实验层的囚徒，等于我们只救了一半的人。既然已经踏入这片深渊，就不能半途停下。”

艾利安走到埃文面前，用一层柔和但是束缚力极强的光锁缠绕住他的四肢。光锁专门克制蚀种魔力，可以压制他残余力量，却不会直接伤害他的生命，避免触发法阵的死亡判定。

“我会维持光锁禁锢你。”艾利安的目光平静而严肃，“不要尝试耍花样。如果你试图自尽，或者故意破坏主控流程，就算会触发法阵，我也会第一时间制止你。不要赌我不敢。”

埃文被光索捆住，没有挣扎，只是冷笑：“随你们。但前路的危险，不会因为你们是学生就手下留情。”

洛恩走到埃文身侧，单手扣住他的胳膊，牢牢控制住他行动。他依旧话少，没有多余的表态，但是默认参与这次深入实验层的行动。

里希看向通道的尽头，集市主通道的末端，一道低矮、漆黑的石门藏在石壁凹陷处。那就是通往地下实验层的入口。石门上面布满暗红色的蚀种印记，远远就能感受到门后飘来阴冷、残酷的魔力气息。

“就是那里。”里希握紧手心，残存的风魔力在指尖微微流转，“莉莉安，你尽量保留魔力，优先用来净化蚀毒，不要随意释放大型攻击魔法。艾利安，你负责压制埃文，同时留意周围的魔导陷阱。我负责探查前路，洛恩，麻烦你看住埃文，同时提防侧面偷袭。”

这一次分配任务，她自然而然把洛恩算进核心作战之中。不再是“自保即可”，而是真正把他视作队伍的关键战力。

洛恩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莉莉安握紧法杖，强行调动仅剩的精神力，在四周铺开一层微弱的探测光流，可以感知隐藏的陷阱与魔物气息。

艾利安缓步上前，白光轻轻触碰那道厚重石门。石门没有锁，被蚀种魔力驱动，在光芒触碰的瞬间，向内缓缓滑开。

一股比集市底层更加阴冷、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

浓重的消毒药水、腐烂血肉、还有蚀种药剂混合在一起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刺痛。门后是向下延伸的螺旋石梯，一片漆黑，没有煤油灯，只有远处零星几盏闪烁着暗红色的魔导夜灯，朦胧映照出阶梯向下无尽盘旋的轮廓。

“小心脚下，阶梯很滑。”里希率先迈步踏入石门之内。

四人押解着被光锁捆住的埃文，一步步踩上潮湿的螺旋石阶，向着黑市真正的地狱，继续向下走去。螺旋石梯向下盘旋，不知道下降了多少层。

集市那点微弱的人声、铁链响动，被远远隔绝在上方。实验层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埃文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从深处偶尔传来的、微弱痛苦的呻吟。

暗红色的魔导灯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光线昏暗血红，把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怪异。石壁上到处都是深色干涸的污渍，不知道是多年的积水，还是早已凝固的血迹。石阶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黏液，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稍有不慎就会失足滚落。

莉莉安的探测光丝在前方飘行，不断反馈回来周围的魔力信号。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四周很多残留蚀种波动，有不少生命信号，一部分是活着的人，还有一部分……是被改造过的魔物。”

艾利安维持捆住埃文的光锁，同时释放一缕微光向前探路。圣光在这里受到极强的压制，光芒比起在集市的时候黯淡很多。蚀种的污染渗透进整片岩层，不断消耗光魔法的力量。每多待一秒，魔力就会被环境侵蚀消耗一分。

“这里的环境在持续消耗光系魔力。”艾利安低声提醒，“我的力量会衰减得很快。”

埃文被洛恩扣着胳膊走在中间，一路十分安分，没有挣扎，只是时不时打量两侧的石壁，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上去完全不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仿佛回到自己主场。

“不要被表面迷惑。”埃文慢悠悠开口，“你们现在走过的只是通道，真正的实验室隔间分布在阶梯两侧。很多隔间墙壁是单面魔导镜，你可以看见里面，里面的实验体也可以看见外面。其中一部分实验体，被植入了狂暴蚀种，一旦感知到活人的气息，就会疯狂撞击隔间，哪怕打碎自己的骨骼也要冲出来攻击。”

里希立刻抬手示意全队放慢脚步。

她顺着莉莉安光丝指引，看向石壁上一面面暗色的镜面。暗红色灯光映照下，可以模糊看见隔间内部的轮廓。有的隔间空空荡荡，只剩下破损的实验器械，地面散落破碎的镣铐；而有的隔间里，依稀可以看见人形的影子在缓缓晃动。

有一个隔间离阶梯很近。

透过镜面，可以看见里面一个年轻的少年。他的手臂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的肢体，皮肤覆盖一层灰黑色蚀种角质，手指异化变长，变成锋利的爪。他的双眼是浑浊的暗红色，听见外面脚步声，猛地转头朝向镜面，疯狂用异化的手掌捶打墙壁。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隔着石壁传出来。少年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不断冲撞魔导隔离墙。墙壁上的阵纹被撞击，一阵阵泛起黑色涟漪。

“这就是改造实验的产物。”埃文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件普通藏品，“抽取普通人的魔力本源，强行和蚀种融合。一部分人活下来，就变成没有理智的战斗工具，也就是我的改造守卫。失败的，直接销毁。那些体质特殊无法融合的，就持续抽取魔力，榨干价值之后丢弃。”

莉莉安浑身发冷，攥紧法杖，胸腔之中翻涌着压抑的愤怒。

“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活人，才有价值。”埃文淡淡回复，“如果没有血肉，蚀种怎么成长？贵族愿意花重金购买改造战士、魔力供体，有需求，就会有供给。我只是完成交易而已。”

他的价值观已经彻底扭曲。长久浸泡在黑暗交易之中，他早就已经把人的生命，换算成可以交易的筹码。道德、人命、良知，全部被抛之脑后。

就在这时，阶梯侧面，三道隔间的魔导隔离壁同时“咔嚓”一声，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连续不断的撞击从内部传来。三个被蚀种改造过的实验体冲破隔离，轰然砸开石壁，从隔间里面冲了出来。

他们身形高大，肢体异化，皮肤布满灰黑色角质层，眼睛通红，完全丧失理智，只剩下毁灭一切的本能。一冲出来，立刻锁定阶梯上的一行人，嘶吼着猛扑过来。

阶梯空间狭窄，螺旋通道没有多少躲闪的余地。一旦被扑中，跌落石阶，就会直接摔向更深的地底。

“退后！”里希立刻调动残存的风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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