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到了。”
萧九溟缓缓睁开眼睛,也许是最近过于忙碌,他在轿中小憩,竟梦到了十六岁时的生辰夜。
近百年的光阴转瞬而逝,十六岁时的事情他竟还能记得那么清楚,真是奇怪……
他缓步下轿,脚底踩在百忧门废墟之上,却看到正前方有一株开得正盛的桃树,照位置看来,正是百忧门后山山顶背后。
竟没有被他剑气所伤,此刻开得正艳。
他抬手,那棵树便瞬时爆开,零落的花瓣随着气流各处飞散,就像是下了一场雨。
沈忘心居然有兴致在这样荒芜的地方种一株桃树,真是可笑。
即便她有这样的兴致又如何,百忧门万物还不是臣服于他霸道的剑气之下,全部化作废墟。
谁让她和谁作对不好,偏偏要与自己作对。
“尊上!”
来人跪倒在地:“整个百忧门都翻遍了,没有发现沈忘心的踪影。”
萧九溟指尖用力,揉破了柔嫩的花瓣,又将其丢弃在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若她化作了飞灰呢……”
萧九溟嗤笑一声:“谁知道她是变成了肉渣,还是飞灰?”他垂眸看着跪在下首的弟子,音色轻佻又随意,“灰不好找,肉渣不难吧?”
言罢,他抬起手指扶了扶额心,只觉得头痛欲裂,这几日为了解决沈忘心这个心头大患,他已经两夜没有睡过好觉。
抬手之际,身旁极有眼色的弟子立刻为他唤来轿辇。
“回慈悲宫。”
萧九溟这几百年纵横九州,所到之处无不臣服,从前的中州仙门,什么药宗合欢宗早已荡然无存,都被他归入仙盟旗帜之下,他自封仙盟之主,无人反对。
他在中州最高山长寿仙峰大兴土木,建立了中州有史以来最为华丽的门派建筑群,称作仙盟驻地,而他所居住的宫殿,连地砖都是黄金铺就,贵不可言。
他大笔一挥,将自己的居所命名为慈悲宫。
至于为什么起这个名字,不服气的人都说,正是因为缺什么,便要什么。
萧九溟心肠狠辣,哪有半分慈悲可言。
华丽的宫殿往往有些冰冷,或许是时过境迁,认识的老熟人一个个被他送上西天,这天夜里,萧九溟破天荒的失眠了。
他抱着被褥辗转反侧,从未觉得殿中如此了无生机,寒冷得像一个冰窖。
有人夜叩殿门。
“说。”
“找到沈忘心了。”
他立时从床榻上翻身坐起来,整个人又变作神采奕奕的模样:“把她带进来。”
大门缓缓打开,或许是因为太重,吱呀的响声散布在房中,又与各处墙壁相撞,混杂的回音冲得萧九溟头愈发疼了。
他坐在床榻边,披散着及腰的黑发,整张脸有些苍白,轻薄的眼皮慵懒地掀起,定定地看着被随从拖进来的黑影。
在门口时她不过是一团模糊的血肉,连躯干四肢都分不清,脑袋上也都是血,可来到他脚下时,地上的人仰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庞。
正是沈忘心。
邪修之首,不死之身,他今日算是领教了。
万人俯首的滋味如此的美妙,他沉溺其中,可偏偏有这么一个人,即便已是强弩之末,依旧孜孜不倦地与他作对,不肯屈服。
起初他只是不屑,如今倒莫名生出一两分敬佩来,他自认同沈忘心并无太大的仇恨,即便当年的生剖血肉在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小伤一场。
可偏偏沈忘心就是要来触他的逆鳞,抢他的法宝,他的秘籍,他的机缘。萧九溟望着地上这个犹如死尸的女人,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九州众人无不服我,你为何不降?”
沈忘心过于苍白的脸上透出两分青色,又滑又亮的黑色长发像蜿蜒的蛇身垂在两侧,她目如枯槁,眉间那向来势不可挡的锐气几乎消磨殆尽,明明是与从前无甚分别的精致五官,却从没什么血色的唇间渗出几分和着浓艳的森然鬼气。
“你不过是运气好。”她掀起眼皮,瞳仁竟是血红的颜色,眸光灰败,“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求一死。”
萧九溟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轻笑出声,锐利的目光投到沈忘心脸上:“我也想遂了你的愿,可惜……”他目光不自觉地被沈忘心的双眼吸引,于是乎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就要抵到她的,“你是个死不了的怪物。”
大约是这句话触动了沈忘心不知道哪里的心弦,她听完之后瞬时抬头嚎叫起来,声音激起的浪潮掀翻了擒住她的两个弟子。
他们高高飞起,重重落下,鲜血溅了一地,立时没了生机。
沈忘心抬手扼住自己的喉咙,双眼流下两行血泪,顺着脸颊往下,竟滴落到了萧九溟的手背上。
萧九溟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温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他莫名有些不自在,顺势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将她押入地牢,严加看守。”
两个背着剑的弟子齐声称是,阔步前来,对地上的尸体见怪不怪,但见了沈忘心,却面面相觑地半晌没动。
萧九溟不解地回过头:“做什么,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两位弟子低着头,眉头紧皱。
萧九溟这才发现,沈忘心不过穿着件单薄松垮的衣裳,方才她跌坐在地,衣襟从肩头滑落,露出了大片苍白的肌肤,偏偏她浑然不觉,滴落的血泪从脸颊来到脖颈,浸得衣裳透红。
萧九溟解下外袍,兜头扔去,将她的头也盖了起来。
萧九溟坐在榻边,脑海里一会儿是那日剑气浩荡而去,扫平百忧门的情景,一会儿是沈忘心流着血泪的双眼。
他赶走了在脚边睡觉的花猫,开始回想自己从前失眠的时候都是做什么来缓解的。
也不知枯坐了多久。
此时正是深夜,万籁俱静,殿中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他拿起那盏灯,赤脚走在冰凉的地砖上,将欲开门时,门口竟恰好传来弟子通报的声音。
“尊上!不好了——”
来通传的弟子浑身是血,抱拳的手还在一直颤抖:“沈忘心,她,她将看守的弟子都,都吃了!”
萧九溟闻言眉头紧皱,一个闪身就到了地牢,原本关押沈忘心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地上散落着零七碎八的残肢,浓稠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好在萧九溟早就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
原来沈忘心通过吃人增强修为的传闻并非谣言,他对此从来嗤之以鼻,如今竟终于见了真章。
地牢内弟子来来去去,无一不是惊惧的表情。
“她不在这里。”萧九溟用神识探了一圈,又将身闪回寝殿之中。
殿中一如既往的寂静,榻边的花猫不见了,萧九溟出言轻唤,可叫了半天依旧没有反应。
耳中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吮吸和咀嚼声。
他循着声音来处而去,拨开层层叠叠的纱幔,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夜里本就视物不清,他缓步而行,耳中吮吸的声音比方才更大了。
他拨开最后一层纱幔,看到了地上佝偻蜷缩的背影,一身单薄的白衣,发丝散落,她肩头耸动,吮吸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萧九溟蹙着眉头:“沈忘心?”
那人终于停止了动作,她缓缓回过头来,唇边还有未干涸的血迹,她目光直直盯着萧九溟,仿若没有灵魂的躯壳,机械地伸出舌头将唇边的血渍卷了回去,还意犹未尽地喟叹一声。
萧九溟视线往下,她手里的一团黑影果然是自己的花猫,此刻已经了无生机,喉咙被破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
萧九溟眉目间满是不悦,他抬手,便有一只梅花镖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