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日端阳节,又为当朝之万寿节。每逢此日,大齐人民庆贺佳节的兴头总是分外高昂。
譬如五毒中的蟾蜍,总是在这天倍受读书应考人,或是望子成龙的家长们的青睐。不知哪来的传言,说是万寿当日与蟾蜍沾上点关系,来日便能得圣上幸眷、蟾宫折桂。点心中的糕粽,因谐音高中,也在这天分外抢手。
自然,民间各路争标竞渡中,夺得头筹者向岸边加油助威之众道谢时,也往往加几句“共贺圣上万寿无疆”。
昭元三十八年端午日,金陵,万人空巷。
龙江船厂向皇帝进献了贺寿的双层画舫,泊于城外北湖岸边。同时,北湖的另一侧则一如往年举办龙舟赛事。因这赛事是邻近几省道选出的顶尖队伍同台竞技,江南与湖广民众本就熟悉水性,说是举国头一等的赛龙舟也不为过。原本便是圣上不亲临龙舫,帝都中也是商贾停业、士女齐观的万头攒簇之状,今年因不少人想一睹天子尊容,如不是还有宵禁,怕是夜里湖边便要人山人海了。
百里府中,百里若早早起身沐浴,入浴的是宫中送来的兰汤药包,取百毒不侵之意。沐浴完,换上一身鹅黄衣裳,由浸月梳了个端方精致的发式,再配上同是宫里送来的系了五色彩丝、装有雄黄、苍术、白芷的香囊,随后,便前往正厅等候谢清尧来接她。
圣上此次万寿,未曾大设宴席邀百官同贺,只让京中的皇室宗亲随他一同登舫,远观民间竞艺,与民同乐,权作过寿。百里若也在一同登舫的人员之列,因而得了御赐的沐浴药包、香囊等物。
谢清尧则是在听闻她入宫被十七皇子母子刁难,加之牵扯出先前畅悦斋中的是非后,说什么也不让她一个人出门,坚持要来同她一道前往北湖。百里若见他执意如此,便由他来。
此时距离二人约好的时辰还有一会,爹娘今日虽不出门,却也换上了见客的正装。百里若见他们二人正襟危坐,倒比她还紧张。又见厅中的长腹瓷瓶内供着蜀葵、石榴、艾草、蓬、蒲等物,不由笑着夸赞:“这瓶插果真应景,娘费心了。”
百里夫妇见她泰然处之,丝毫没有即将面圣的局促拘谨之感,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也略微落了下来。想要开口嘱咐些什么,又觉多余。二人斟酌之际,只听门口通传:“老爷,夫人,小姐,晋王殿下到了,说是要先来向您二位请安,再接小姐走。”
百里夫人回道:“快请他进来。”
没过多久,就见谢清尧拎袍而入。四目相对的刹那,眼中皆是笑意。
谢清尧恭敬地上前对百里将军夫妇行礼:“晚辈见过百里将军,百里夫人。”
木容笑道:“晋王殿下费心了,先吃口茶吧。”
“我原本也是如此打算,只是来的路上听闻有些巷道已经水泄不通,恐怕我与若儿得立时动身才是。”
“今日人多,你们二人多加小心。”百里毅嘱咐道。
“请将军、夫人放心,我必定将若儿全须全尾地送回府上。”
“好,快些去吧,莫误了时候。”
百里若得到母亲首肯,站起身来,与谢清尧一同行礼拜别父母:“若儿/晚辈告辞。”
出了厅门,两人没了长辈在场的礼仪约束,不需交流便往彼此身边凑去,挨在一块牵起了手。
“有些路已经堵了,可是真的?”百里若略扬起头看着谢清尧的侧脸。
“千真万确,岳父岳母在上,小生不敢扯谎。”
“看来五城兵马司是捉襟见肘了。”
“岂止,为了疏导人流车马、维护湖边秩序,从羽林、金吾两卫和宫禁巡防都借调了不少人,还连夜派人去工部木厂又砍又削,制了一堆鹿角路障。依我估计,仍是不足用。”
“可圣上的龙舫不是泊在极偏远的岸边,方圆几里都不许人接近吗?怎还会有这般汹涌人潮。”以北湖之大,龙舫停留之偏,龙禁卫护驾之严,圣上的“远观”竞渡当真只能远远听个响,圣上看他人如是,他人观圣上亦如是。
谢清尧笑道:“大抵人都是爱凑热闹的,一传十,十传百。如不亲眼去见上一见,指不定明日隔壁的张三李四吹得如何天花乱坠呢。”
说着,二人便出了府门。
门口停着辆挂了晋王府牌子的马车,旁边站了六名羽林卫。
百里若有些迟疑:“你我共乘一车?”虽说她对各路他们二人在外举止亲密的中伤诋毁不甚在意,但今日几位长辈皇亲都在,谢清尧应当不会没顾虑到这点才是。
“卑职为郡主殿下赶马。”说着,谢清尧伸手做了个请她登车的手势。
百里若一时笑弯了腰,随后作势要往府里走:“不可不可,我让他们再牵匹马来。”
“诶~”谢清尧从后方轻轻揽住她的胳膊,“能为佳人赶车,美事一桩,有何不可。”
百里若回头笑问:“当真?”
“当真。”
百里若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待进入车内,理好衣裙坐定,听得谢清尧在侧旁敲了两下车壁:“郡主如果嫌快了、慢了、颠了,有何不妥,随时吩咐小人一声。”
“倒还真有件事拜托你。”说着,百里若掀开帘探出头去,正对上朗朗晴光下一张神采飞扬的俊脸。随后,她手腕一翻,不知从哪变出一朵娇艳艳的榴花,略侧了侧脸道,“有劳晋王殿下替我簪上。”
谢清尧乐呵呵地接过:“乐意之至。”难怪他方才觉得若儿发间缺了些什么,原来就像他早就计划好一路赶车至湖边一样,她未插点睛一笔的发饰,就是在这等着他呢。
百里若余光瞥见他喉间动了动,突然生出些顽皮心思,但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着实不好实施,便也只能作罢。待谢清尧簪毕,她小幅度转了转脑袋,问道:“好看吗?”
“若教移在香腮畔,定与佳人艳态同。古人诚不我欺。”
百里若轻笑一声,道:“那就烦请晋王殿下护送了。”
出城路上,谢清尧给她指了许多铺子。有些是从前带她来吃过的,有些是她客居晋王府时他买回府与她的。她一会掀左边的帘子,一会掀右边的帘子,一路忙得不亦乐乎。
窗外夏日晴好,两人隔着一道帘子有说有笑,这般自在,倒像是两人结伴郊游而来。托谢清尧的福,即便知道今日面对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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