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并不来自外貌,因为只看皮相的话,此女确有沉鱼落雁之容,颇是清丽端方,看着倒像是哪家小姐。
令谢景熙感到威胁的,是她的才智,近妖。
虽然从未有过直接交流,像今天这般正面交锋是头一回,但谢景熙可以笃定这姑娘的剔透机敏远非常人能及。
既然如此聪慧,为何要择康王府这棵树木而栖?他能想通的大局,她就看不出?
这般玲珑百转的女子,谢景熙实在不认为她会为一时的权势风光而汲汲谋划。康王府于她应是软泥尘俗,而她合该超脱尘俗之外。
他最担心的,便是她揣着异心而来。
如果她真的并非全心全意辅佐康王,那么今日她可以给予的,明日便也能毫不留情收回。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真掉了,也要看人有没有能耐接着,弄个不好就是头破血流。
谢景熙不会主动出头替康王争权夺利,但如果有人要威胁到他的父王、弟弟乃至这一大家子的身家性命,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管的。
即便这番景象落在旁人眼里,可能是他嫉妒这名谋士的飞速成长来给人泼脏水、挑拨父王对她的信任云云,但该表的态必定要表。
“璇裳姑娘,”谢景熙略颔首,“可否移步……”
“不可,我乏了。”
这般任性的话语干脆爽利一扔,就算对面是一向月朗风清超然物外的谢景熙,眼中都涌起了晦暗不明的神色。
云裳早看不惯此人自命清高成天端着的样子,此刻能将他刺上一刺,只觉得通体舒泰,眼角都带了些真的笑意。
一年前露华楼被抄后,各路人马陆续向金陵集结,云裳在路上收拾重整了些暗桩,于今年二月进京,用拟好的假身份投入康王府。起先也曾遭怀疑试探,但得益于花想容在京城经营得天衣无缝,加之云裳手腕过人,近两月康王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备。
但再完美的伪装,终究也只是伪装。虽然以他们姐弟俩之能,瞒住阖府上下的庸才肯定不成问题,但偏偏就偏偏在——这里还有个聪明人。
云裳能感觉到谢景熙对她的敌意与日俱增,她也清楚此人应是出于直觉判定她对康王府是个威胁,因为在今日之前,她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而在今日之后,会有何人怀疑她,又会怀疑多深,那可就不好说了。重阳宴面上非她主谋,但供了毒的是她。
云裳丝毫不怀疑,要是有人能看出不对,第一个便是这平日里道貌岸然手不沾腥、实际对自己的父王弟弟上心得紧的“仙人公子”。只可惜,她这只毒蝎子的尾针已深入腹地。
再说了,以此人多疑的心态,想必还要琢磨一番她是不是故意卖了这个破绽来挑拨他们父子关系。他现下急吼吼地赶来想要与她说三道四,只会被当猴耍。
想到这里,云裳嘴角又扬了几分:“但若大公子执意要送我回芙蓉院,小女子也是推拒不得的。”
看到对面脸色又寒了寒,云裳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传说故事里会吃人的老妖婆,被提防戒备得很。她微眯了眼,赶在对方做出反应前恰到好处地拿捏出三分愠意:“大公子这般不愿,那便算了。”
美人微嗔,又是另一番风情。
确定自己的作态映入了对面眼里,云裳扭头就走。她步下生风,心里却数着数,果不其然,那人仗着身长腿长,没几下便跟了上来。
云裳暗笑,志怪故事里修成了精的狐妖去调戏一本正经、嫩生俊俏的道士僧人之时,说不定也是这般心境。
“姑娘误会了,我并没有不愿,只是事发突然……”
果真八面玲珑惯了,见还没到双方撕破脸的地步,便一定要为方才的失态找个借口圆过去。
“没有不愿?”云裳停下脚步,含笑望着这名初显狼狈之态的男子,“那大公子这般晚了还特意等我,要送我回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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