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真,三分假。”骆令孜道,“她最会这一套,把真话裹在谎话里说,才叫人信。你父亲那封信的事,她一定还没告诉你全部。那封信咱家后来托人查,郑家老仆死前,那封信确实是被人带走了,带走信的人是坤宁宫的人。”
程景徽瞳孔一缩:“皇后带走了我父亲的信?”
“确切地说,是皇后的父亲、已故承恩伯王衡。”骆令孜道,“你父亲在工部时与王衡私交极好。他入狱前送出的那封信,信封上写郑府是障眼法,信真正要递给的人,是皇后与王家。”
程景徽彻底怔住,她忽然想起皇后那日在暖阁里说的话:“你父亲的事,本宫知道一些。但本宫不能告诉你。”她原以为皇后是在避嫌,原来皇后手里握着她父亲最后一封书,却始终没有拿出来。
“那封信,在皇后手里?”她问。
“在皇后手里,甚至可能就在那个放有你父亲舆图的暗格。”骆令孜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皇后现在还不能给你。因为那封信一旦拿出来,王忠和宁嫔都会动。到时别说你,连皇后也保不住。”
程景徽沉默下去,窗外的雪又下大了,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她慢慢走到窄榻边,从枕下取出那柄短刀还给骆令孜。骆令孜没接,只道:“你留着。曹冲吃了亏,明夜或许还会有人来。你身边的阿蕊不会武,周尚仪不能时时盯着。刀藏好,用起来比铜簪管用。”
程景徽握着刀,终是收进了自己袖中。她道:“你不怕我拿它伤了你的人?”
骆令孜笑了:“你若舍得,尽管伤。”
程景徽没理他,转头去看更漏。时辰已近五更,再过不久,宫中便要开始新一天的轮值。
她在榻边坐下,开始拆自己左臂的旧伤,重新上药。骆令孜就靠在窗边,静静看她。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听见雪落的声音和远处断续的梆子响。
天蒙蒙亮时,周尚仪带了阿蕊来送热水。她一见殿中的血迹,脸都变了,却硬是忍着没问。
阿蕊吓得直打哆嗦,又不敢哭,只躲在周尚仪身后。骆令孜已经走了,是从后窗走的。临走前他在窗台上留了一样东西,程景徽没有声张,只趁周尚仪转身时收了。
那是一只极小的铜哨,与竹哨不同,哨身刻着“孙”字。是孙德茂给骆令孜的信物,如今到了她手里。竹哨还在她袖中,那才是骆令孜给她的。他留下孙德茂的铜哨,是要她真遇上事时,能同时调动东厂的人。可她捏着那哨子,却只觉烫手。东厂的人,她真的敢用吗?
周尚仪指挥几个宫人把殿内收拾干净。趁无人注意,她拉住程景徽,疾声道:“今早宫门一开,北镇抚司便有人递了折子,说尚宫局司记程景徽昨夜与歹人私斗,致宫人死,请旨夺职下狱。折子被司礼监压住了,可外朝已经有人知道了。皇后娘娘说,你得马上离开西配殿去仪制司照常当差。你越躲越糟。”
程景徽“嗯”了一声,当即起身。阿蕊要跟,周尚仪拦住她:“你留下把西配殿里的东西再收拾一遍。尤其是地上那些,别留下任何把柄。”阿蕊只得点头。
程景徽独自出了坤宁宫。天还没有全亮,雪下得很密,宫道上的积雪又多了起来,青砖湿滑。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将昨夜到今晨的事情又盘了一遍。
小春子死了、曹冲被推了出去,王忠暂时按兵不动,宁嫔却忽然从盟友变成了最想她死的人。皇后手里握着父亲的信,却不肯给她。皇帝要她做暗哨,骆令孜要她活着,东厂和司礼监像两条已经缠斗在一处的蛇,她夹在当中,每走一步都危险万分。
到仪制司时,天已大亮。她刚推开门,就看见案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只用白蜡封口的竹筒,竹筒下压着一张字条。
她拿起字条,上面是清秀的小楷:“程司记亲启。宁嫔娘娘今日身子不爽,差人送来此物,说与程司记前日所问之事有关。娘娘还道,旧人已死,新人当活。望程司记保重。”
程景徽没直接碰竹筒,她先关上门,从袖中取出一根银簪试了试,簪子探入筒口再取出,银光未变。她才打开蜡封,里面是一卷帛书,展开来,是一份名录。
上面列着七八个名字,其中有“赵安”“钱礼”“马应元”,还有一个“王衡”。这显然就是当年所有经手过承运库银壶和库银的人名册。
名录最下方,用朱砂新写着一行小字:“你若不死,皇后不安。”
程景徽将帛书缓缓收起,她忽然明白了宁嫔今日送这名录的用意。宁嫔已经不再装了,她要用这份名录告诉程景徽,当年的事,皇后家里也脱不了干系。王衡是皇后的父亲,若王衡也牵涉其中,那皇后也是程景徽的仇人,她的庇护,背后之意便值得推敲。
更毒的是,宁嫔把这东西送到程景徽手里,还让人说“与程司记前日所问之事有关”,这是明晃晃地告诉旁人,程景徽在与宁嫔暗通消息。若程景徽再在祭天大典前出了什么事,皇后和王忠都可以把“私交外戚”的罪名扣到她头上。
程景徽觉得后颈一阵发冷,她将帛书重新封好,没有声张。离祭天大典还有两日,宁嫔已经开始收网。她不知道那卷名录是真是假,更不知道这封信送来时,仪制司外是否已经有人看在眼里。从这一刻起,仪制司也不再安全。
上午巳时,喜鹊来送卷宗,进门后却站着不走。
程景徽抬头看她,喜鹊从袖中摸出半块冷糕,飞快塞进嘴里,又左右看了一眼,才低声道:“程司记,有人托我给句话。翠儿已经能下地了,但脸上落了疤。她说,她没把您的事全告诉孙百户。真正把您会武的事漏出去的,是吴公公。”
程景徽手中的笔没有停,只轻轻“嗯”了一声。喜鹊说完便走,来去匆匆。
程景徽放下笔,等门关上,才把脸埋进掌心里,极轻地呼了一口气。吴公公,那个在她入宫第一日递给她名录、口口声声“让你父亲的事沉冤昭雪”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