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帝合上了那本薄册,夜风微凉,烛火亦动,让他一时有些无心再看奏折了。
他年少登基即位,先忙于治国拢权,后忙于安邦北征,后宫妃嫔寥寥,只得了两个儿子,皆是自幼亲自抚养长大,未尝不曾想过儿女双全之喜。
若他有个公主,自然是掌上明珠,千娇百宠的,若他不是天子,是贩夫走卒,得了一女儿,也没有不疼爱的道理。
他默默坐在椅间,眉心微蹙,直到侍人来布晚膳,才不再想方才情形,起身更衣。
“今后只让女医官为她医治,你也不必为她奔走,让月芳照看在旁,向朕禀告。”
周麟明白,毕竟那凌姑娘还不知陛下的身份,自然也不知道他是侍臣,既然她害怕男子,他也少去她面前走动便是。
次日,月芳向景安帝复命:“那凌姑娘今日终于不怕人了,不过只喝了一点药,还是不说话,不知是怕生还是伤着了嗓子,有时候也往外瞧,不知是找什么呢。”
景安帝批着折子,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月芳也知道陛下还有话没有吩咐完,候了片刻,景安帝放下朱笔轻揉腕骨,思索道:“她若是怕药苦,让御医在药里加一味甘草。”
怕苦?
月芳一时怔然,只想那凌姑娘就连换纱布时都没哼过一声,何曾像怕苦的样子。
景安帝见她迟疑,抬眸耐心教导:“你不养育孩子自然不知,太子和昱王年幼时也是如此的,病了不肯喝药,加了甘草便肯了,小孩子么,都是贪图些甜腻的味道。”
“是,奴婢不曾生养,的确是不懂,今后也会多关怀些凌姑娘的。”
景安帝颔首,闲适向后靠去。
他无需去懂得小女子那点忸怩的情态,可是他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是君父,朝堂上那些臣子的心思也都一干二净,怎会不知她的心思。
没人比他更懂得这小丫头,多给她些关切也是应当的,他已经足够抬举她了。
*
之后几日,景安帝有意不去见宝花,一来她怕生,二来积压的政务需要处置。
不过玉青山西山下有前朝旧猎苑,他偶尔也去骑马打猎,得了些野味贡珍,会命人送去给宝花一些。
他的赏赐落到谁手里也当是感恩戴德,只是景安帝却并未期待那小女子会领此恩情。
因而月芳回禀,称宝花应当也是知道这些是好东西补身体,全都吃了时,也见陛下眉目舒缓。
他是有些微末的满意,知道养好身体,至少不是痴傻的,这才像话些。
*
太子殿下多日不再现身,宝花却愈发忧虑。
她敢肯定,那日自己欲擒故纵失败了,说不定还惹恼了太子殿下。
主人从前生气的时候也会打她,听她惨叫,听她求饶又哭喊,主人喜欢这样,这是她的用处,宝花也应当甘之如饴。
那说不准下次太子殿下前来,就会打她了。
只是宝花全然不担心,到底太子殿是储君,他给的药都药效极好,让她恢复很快。
好就好在她的伤已经恢复了许多,她只怕他不来呢。
宝花心想:他若打我,也是好事,这样说明太子殿下不讨厌我,既然不讨厌我,就是喜欢我,喜欢我就会叫我侍奉他。
哼,到底还是被她迷住了,没有人比她更懂男人了。
宝花肤白,虽然身上许多伤痕,平日里月芳为她擦拭身子上药的时候,也摸得到她皮肤细腻如膏脂,有时指腹压过,就能留下一个浅印,不由得要收些力气,怕把这粉雪一样的人再伤到。
最难得的,是这小娘子生了一双美目,杏眼的轮廓,眼梢却又纤细挑情,又总是收着脖颈,一双眼睛从低处挑看,娇柔可人,当真是我见犹怜,月芳便更感叹她此前活得艰难。
宝花知道这个叫月芳的女人恐怕也不简单,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定然是那个周麟的手下,月芳给她端来汤药,她才结束观察,把目光移向门外。
她趴在床榻上玩着自己的头发,月芳瞧着宝花,心中愈发怜爱。
这凌姑娘闲来无事总看着外面,山腰道观的铃声一响,便极为机敏地抬起头张望,一有风吹草动就往外瞧,怕是在寻找陛下呢。
陛下素来仁厚,若着凌姑娘,能得陛下喜欢,留下侍奉陛下,今后的日子倒也安枕无忧。
月芳试着和宝花说话,温柔问道:“姑娘是不是想去见我们老爷呢?”
宝花警惕着看着月芳,微微睁大双眼,又作势要往小榻里面躲。
老爷是谁?这个女人要把自己带去哪里?
这时月芳才想起,陛下似乎还从未向这位凌姑娘透露身份。
陛下年龄也并不大,若称老爷似乎也不妥当,何况凌姑娘也不一定见到太子殿下和昱王殿下,便掩面笑了笑,说是她说错了。
“是我们公子,那日姑娘还见到他了,不记得了吗?我们老爷……老爷如今还在很远的地方呢。”
宝花这才听明白,老爷是说那位皇帝陛下呢。
想来太子殿下来此必然是秘密行事,不然也不会用这等奇怪的称呼。
宝花想起来金花楼的姐姐教她的道理:会示弱的女子才惹人怜。
太子殿下既然不高兴了,自己主动些也是应当的,就先佯装沉默片刻,似是很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这个女人说得也有道理,见不到太子殿下,还怎么勾引他?
*
月芳第二日就禀告了这件事。
“她想见朕?”
景安帝没看月芳,声色很是淡漠。
“前些时日周麟要劝解朕不要与她计较,你今日来又要让朕去见她,怎么朕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围着她转了,是她想见朕,还是你想让朕去见她?”
月芳自然不知今晨景安帝为太子婚配之事烦恼,她来的不是时候,周麟忙给她使了个眼色。
“奴婢不敢,那凌姑娘不曾主动和奴婢交谈,只是这几日她总是往屋外瞧,奴婢便自作主张问了她,她说想见陛下……是奴婢太过贸然了。”
这边周麟还想帮着圆场几句,那边景安帝已将手中的画收起,起身向外走去。
这才几日,他身边的人都要为她说话了,他得去瞧瞧她究竟想做什么。
周麟瞧着,陛下眉间似乎少了些郁结之色。
*
宝花听到太子殿下来了,虽只见过他两次,却已经记得了他的脚步声,沉稳端严,只怕是把她拎抱起来走也不会乱。
她不转头,还是装作对着床头发呆的样子,有意将头发拨弄得松散了一些,又将外衣拉扯下来半截,露出一小点圆润的肩头来,隐隐露着一点肚兜的红色系带。
对了,除了里衣是月芳挑选的,太子殿下给她的衣物许多都颜色深重,图案要么繁复,要么极简,除了穿着十分柔软贴身,似乎没有再多好处。
果然他的喜好难以捉摸。
半露不露才妩媚,她这次一定要迷住他。
他怎么碰她,她都不会躲的。
只是,不知为何,她分明背着他坐,只要他想,就能从后面抱住她,太子殿下却偏偏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亏她还把床上最软那处留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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