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需要半节课的表彰，愣是因为这场临时的赌约，生生拖到下课才结束。侯明天走出教室时，身子比进来时佝偻许多，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不少。

宁祈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一定要替小老头讨回个说法。

闹剧散场，班上众人再也抑制不住兴奋，交头接耳讨论着“郁舒”刚才下战书的举动。岳翔跟李云智和陈彦彬齐齐把吴穹围在中间，声音提得老高：“穹哥，你真是够给某些人面子的。现在求着跟你赌，你就这么好说话答应了；到时候人家输了又来求你，那美人落泪的，你是心软不心软啊？”

李云智也喊道：“是啊穹哥，你这心还是不够硬，要我说你就该再硬点。”

吴穹笑着回他：“那你说我该怎么再硬点？”

陈彦彬率先讪笑起来，其他人也默契地对了个眼神，后排顿时爆发出不怀好意的大笑。

宁祈把他们的挑衅听得一清二楚，可即使她现在已经克服心理的恐惧，刚接受新状态的自己也没办法对那几人的精神攻击视若无睹。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忍，只要忍到月考结束，他们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宁祈平复着呼吸，脑子里都是沈璟宴曾经反复叮嘱过的话。

“万事万物，八字真言：关我屁事，关你屁事。”

“靠！”

吴穹猛地从人堆里跳起来，他身上不知道被哪儿来的水洒了一身，半条裤子都湿了。陈彦彬从凳子下找到一个没拧紧的矿泉水瓶，吴穹看到后脖子青筋暴起，一只手把塑料瓶捏扁。

“nnd哪个不长眼的拿水瓶子砸老子？”

他瞪着眼怒视一周，只是他湿着裆的滑稽模样，大家都忍着笑没敢应声。吴穹看没人承认，带着人就要一个一个去问。

“我干的。”

一片混乱之中，教室另一头传来一道清冽男声，吴穹顺着声音来源愤怒回头，看清说话的人又倏然顿住。他本想狠狠教训一顿这个砸自己水还有胆子承认的家伙，没想到来人竟是沈璟宴。

沈璟宴从窗边一步步走进人群，周遭的人都默契为他劈出条道。他一米八六的身高本就显眼，和吴穹对上眼神更是压迫感十足。吴穹个子上已经矮了沈璟宴半截，梗着脖子仰视的样子也少了大半气焰。沈璟宴冷着脸，本就生人勿近的冷肃气场愈发凛冽，在场众人都下意识想回避。可班里所有人都看着，吴穹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怕了沈璟宴，只能硬着头皮盯着他那双让人胆寒的眼睛质问。

“沈会长，我俩没什么过节吧，你平白无故拿水瓶子砸我是几个意思？”

沈璟宴没理会他的跳脚，长长的睫毛盖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

“道歉。”

“你说什么？”吴穹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如果不是他听力有问题，那就是沈璟宴脑子有问题！他挺着胸膛往前进一步，身上淌啷的水在地上拖出一串小小的水渍。沈璟宴没躲，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下，转而继续幽幽地看着他。

“你他大爷的拿东西砸我，你让我道歉？”这场无声的争锋还是吴穹先憋不住气，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泼自己一身水还反咬一口的神经病狠狠揍一顿。沈璟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的话却更将吴穹气个半死。

“原来你听到了啊，听到了就去做，道歉还要我教你吗？”

“姓沈的你什么意思！没完没了了是吧！”吴穹怒上心头，伸手就要去抓沈璟宴的衣领。沈璟宴反手把他的手控住，吴穹还想奋力把手扯出沈璟宴掌心，沈璟宴直接把他手腕往后一掰，吴穹吃痛哀嚎，彻底打消挣扎的念头。岳翔三人见状想冲上去替吴穹解围，可刚跨出步子，沈璟宴眼珠一转，那裹了霜似的眼神淡淡从他们脸上扫过，三人顿时腿就软了，没人还敢上前动手。

一看自己最好的三个兄弟都这么不争气，吴穹如鲠在喉，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求人不如求己，这沈璟宴发神经突然来搞自己，他没有白受人欺负的道理。

“沈璟宴你给我撒开！你们学生会就是这么对待同学的？你信不信我把今天的事告到德育处去......”

他话还没说完，沈璟宴就冷声打断了他的控诉。沈璟宴再也忍耐不了，压着吴穹的手腕把他往教室前面带去；吴穹觉得他的手都快被扯断了，沈璟宴也没慢下步子半点。

到讲台边沈璟宴还没松手，左手死死摁着他痛得要命的手腕。见沈璟宴没再往前走，吴穹一抬头，对上“郁舒”还有些茫然的眸子，更是连想剜沈璟宴的心都有了。

“你还有五分钟，道歉，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沈璟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冷声催促着。吴穹还想扭头继续和他争辩，沈璟宴反着方向把压着他手腕的力道再加了三分，痛得他冷汗直冒。吴穹这才缓过劲，敢情这脑残是来给郁舒这个死太妹找场子了。

去他的吧，之前躲郁舒跟躲瘟神一样，前两天答应个表白现在就来展现自己霸气护妻的男人气概了吗？这俩人都跟疯了一样，女的莫名其妙找自己打赌比成绩，男的莫名其妙揍自己一顿押犯人似的逼他认罪。他就不道歉，他又没错，他就跟沈璟宴耗着，一会儿老师来了他还敢把他扣在这儿吗？吴穹心里算盘打得震天响，嘴唇都咬紫了也没吭声，沈璟宴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心思，把他佝着的身子拽起来，贴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你爸公司最近要接触的那个客户，你猜和她爸是什么关系？”

沈璟宴讲话时，吴穹都能感觉到他气息落在自己皮肤上凝出的淡淡水汽。他感觉自己现在像被一条黏腻湿冷的毒蛇绞住，沈璟宴说话就像毒蛇吐信。信子舔舐的潮湿之后是浸满剧毒的獠牙，猎物越挣扎，他的毒牙就扎得越深利。

吴穹他爸在一家展会承包公司做中层管理多年，最近吴穹听过他说起过的客户好像是某个艺术家的全国巡展。他不知道那个艺术家的名字，可王亚亚之前说过，郁舒家里貌似就是做的艺术相关。郁舒平时不提她家里的事，大家都只是知道她有钱有关系，并不知道确切的情况，久而久之就对她的背景渐渐淡忘，只当她是个供他们嘲笑取乐的靶子。沈璟宴这句话一下子把他从愤怒里泼醒，吴穹瞬间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串联起来——如果沈璟宴说的是真的，那他绝对不能得罪郁舒，要是让他爸知道了他今天干的事，他爸能直接把他给撕了。

于是宁祈就看见本来还犟着脖颈不肯屈服的吴穹一下子软下气势，结结实实对她鞠着躬。吴穹腰弯得极深，宁祈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闷头道歉的声音。

“对......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被沈璟宴弄得痛了还是什么，吴穹的声音隐隐有些抖，他头发还滴着水，看起来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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