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3. 第一卷 拜神寿山 第03章

“求山神大人今年能选中我家……”

村民双手虚拢在嘴前,声音压得低低的,不像祈愿,反倒像在争抢一桩难得的好处。

……

刚过晚上十一点,村长便派了腿脚快的青年挨家挨户通知祭祀即将开始,刚通知完,村子便统一断了电,每家默契的在门口点起了火把,为祭祀做最后的仪式。

一时间村子里寂静的如同无人区,只有火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村民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仪式,将自家的贡品安置与门外,今天要在这里重复祖辈流传下来的祭神仪式。

在那浓重的夜色之中,漆黑的天幕仿佛被墨水浸染,星辰与皓月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无法透出一丝光芒。

沉重和压抑弥漫在村子的各个角落,伴随着肆无忌惮的沉云,将整个寿山区笼罩在怀中。

放眼望去,只有村民家门前的点点火光,像是在无尽黑暗中挣扎的一点微弱希望,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舒展的枝丫在微弱的光亮中投下扭曲的身姿,它们攀附着墙壁,不惜留下可怖的影子,仿佛在黑暗中挣扎着伸出手,试图拖拽人类的影子,却又惧怕火光的温度,只能一下下随着风动而不断招手。

为了这一天,云家姐妹早早蒙上粗麻布眼罩,齐齐跪于自家门前冰冷的泥地上。

这期间,云栀死死攥着云香的小手。

她心里反复念着,今年接受赐福的只是云香,不过走个祭祀过场,绝不会像往年献祭的礼神人那般……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云栀一遍遍地这样宽慰自己,可掌心不受控制地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攥得极紧,仿佛只要稍稍松懈一下,身侧年幼的妹妹就会凭空消散在这片祭祀里。

粗布眼罩不透光,视野里只剩浓稠的黑暗,耳边此起彼伏传来村民细碎的低语,像冰针扎进耳膜。

“瞧瞧,云家这两个丫头,这么早就跪好了…”

“她们家哪年不是这样…山神大人就是看不上…”

风卷着香灰与淡淡的血气飘过来,云香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怯生生往姐姐身侧靠了靠,细弱的声音闷闷传来:“姐姐,我有点冷……”

“…云香,别怕,姐姐在。”云栀低声说。

云香回握云栀,在对方的掌心轻轻按了一下。

随后,村民们陆陆续续走出家门,同样蒙着眼睛跪在门前,一时间彼此没有言语,也没有声响,只怀揣着满腔的虔诚,等待山神垂怜和恩典。

跪在地上的人群里,有人微微颤抖,嘴唇无声翕动,像是默念祷词,又像是在许愿。

明明所有人都蒙着眼,可云栀分明感觉到,无数看不见的视线,正穿过黑布,暗暗朝着云家门前的方向汇聚而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滑落。三个指针在表盘上缓缓交叠在一起,最终完美重合时,外面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连原本婆娑的树影都停止了浮动。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明戚鹤的影子在屋里微微摇晃。

正当他靠近窗户打算瞧瞧祭祀时,空气中突然漫起一股陈年香灰混合着潮湿泥土的怪味。

只见从通往寿山的蹊径中,原本空无一人的道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点摇晃的光亮。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中,那点光亮不慌不忙的摇晃着,一点点靠近村子。

…那是什么?蜡烛吗?

明戚鹤不由自主的贴近玻璃,想要看个清楚。

火光在浓稠的夜色里逐渐显露出轮廓,比看清先来的,却是一阵摇铃声。

……好熟悉的摇铃声…

等清楚自己看到什么时,明戚鹤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心跳开始变得狂乱,一阵阵冲破胸腔的撞击让他胸口钝疼。他的嘴巴开始因为恐惧而感到干涩,明戚鹤不由自主的吞咽口水,想远离窗户却因为四肢僵硬而只能保持不动。

他的视线周围逐渐模糊,只能死死盯着那抹逐渐靠近的身影。

…是那只穿着衣服的黄鼬。

……他惊恐的意识到,那不是梦!那不是梦!那不是梦!

明戚鹤头皮一阵发麻,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起来,挥之不去的悚然感让他浑身发抖。

只见那黄鼬一摇手上的三清铃,袖袍微微甩动,它仰起头张开嘴,掐着尖锐的嗓子喊出一:“山神到——”

这时,隐匿在黑夜中的庞然巨物才堪堪露出身影。

那顶四魈抬轿踩着山雾,踏着夜风,缓缓落在村口的空地上。

抬轿的四只山魈身形高大,青面獠牙,却都低眉顺目,静立不动,一时间人与精怪鸦雀无声,只听得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黄鼬湿漉漉的黑色鼻尖急促地耸动了好几下,好似要将周遭空气中每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都吸入肺腑。

骤然,它猛地一停,目光随之移动,精准的看向明戚鹤的方向,面目骤然变得狰狞,但是它没有冲过来,反而几步窜到轿子旁,躬身低语。

不知道里面的主人吩咐了什么,黄鼬狠狠剜了明戚鹤一眼,又重新回到了队伍前端,它收起獠牙,回归平静的模样。重新摇起了铃铛,“叮铃……叮铃铃……”清脆而带着些许空灵的铃声便在这寂静的村落间响了起来,像是一个信号,一个被默许的指令。

随着铃声的持续响起,后方那原本沉寂的队伍,开始有了生命的迹象。山魈们低吼一声,将轿子稳稳抬起,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村子行进。

这支队伍如同一条缓慢流淌的河,在狭窄的巷弄间蜿蜒前行,每经过一户,便作短暂地停顿,仿佛在等轿中人无声地打量。

最终,它在一处略显陈旧的门户前稳稳地停下。

停下的地方,正是明戚鹤所在的云香家。

精怪们的目光都悄然汇聚在了姐妹俩身上。

明戚鹤的心也随之揪了起来。

这时,从轿子珠帘中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而惨白,在火光中透着不正常的青色。它悬停在半空,五指微微蜷曲,似乎还在考量。

周围的气压瞬间被压了下去,连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细微。山魈们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只有抬着轿子的木杠发出轻微而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只见那只手缓缓抬起,经过一番深思,轻轻指向了静静跪在一旁的云香。

众精怪见状,纷纷如释重负,它们依次行动起来,恭敬而迅速地将各自携带的山货一一放置在云香面前的空地上。

这些山货大小不一,琳琅满目,逐渐堆积成一座小山。有新鲜野果,有各种珍稀草药,伞盖肥厚的灵芝,根须完整的当归以及颗粒饱满的枸杞,都被用草绳或布袋仔细包装好,透着淡淡的药香。

最后,轿子里的山神递出一支精致的白玉栀子花簪,黄鼬连忙恭敬的接过来,再小心翼翼地放到云香面前,它静静地躺在山货之上,显得格外醒目。

簪子由羊脂白玉雕琢而成,通体纯净温润,栀子花造型栩栩如生,花瓣层层绽放,边缘雕刻得薄如蝉翼,花蕊处点缀着细微的金粉,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这是…选中了云香?明戚鹤鬼鬼祟祟趴在窗户的边缘,他倒是想大大方方的看,可是又不敢,只能趴在这里偷看。

搞这么大阵仗,结果只是来送礼吗?

那这山神还挺有仪式感的…

正当明戚鹤聚精会神时,房间门外响起了云栀的声音。

“明先生!云香被选中了!”

“我看到了!”明戚鹤连忙回应:“太好了!”

“是啊,我们可以给爹用好一点的药了!”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云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对了,明先生,”云栀的话音一转,“……山神大人给了好些山货,我给你带了点,过两天你回家的时候带着,都是好东西嘞。”

“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

“拿着吧,多亏了你,我爹才能及时就医呢,我们这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一点山货而已。”云栀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迫不及待:“…麻烦明先生帮我开个门,东西有点沉。”

明戚鹤不疑有他,连忙起身开门,“这么重的东西,你别自己拿…”

他话音还没落地,像想起了什么一样,鬼使神差的看向窗外,如果他没记错,她们姊妹俩应该还在蒙着眼睛等赐福。

果不其然,窗外的山神队伍还静静的停在那里,而云香云栀也在家门口跪着。

那自己房间门外的云栀是什么?

“……你不是云栀,你是…什么东西?”

明戚鹤问。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身体那控制不住的颤抖却骗不了人。

那东西显然没想回答他,房间的门锁发出“咔—咔—咔——”的转动声。紧接着,门把手缓缓向下压去,木门随着“吱呀——”声缓缓打开,一股冰冷的空气就这样带着潮湿腐朽从门缝里涌入。

明戚鹤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骤然缩紧,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直到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只见一个庞然大物手脚并用地,极其艰难地挤进了房间。

它的身躯庞大,以至于门框在它强行侵入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脆弱的木质结构仿佛随时会崩裂。

这个怪物进入的动作并非流畅的行走,它似乎不太习惯这个肢体,以一种笨拙又扭曲的蠕动,伴随凌乱的步伐在房间踱步。

明戚鹤眼前的这个东西,其高度几乎要顶到低矮的天花板。它那细细的四肢与庞大的躯干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对比,活脱脱就是一只被人为放大了无数倍的蜘蛛。

它身上杂乱无章地缠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破布,随着它的动作在地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编织成一件褴褛的战袍,试图遮掩它丑陋的身躯。

最令人胆寒的是这东西没有脸,它的脸部是一片彻底的空白,没有任何五官痕迹。没有眼睛的凹陷,没有鼻子的隆起,没有嘴巴的缝隙,整个面部就是一块平滑的曲面。

“明先生…太好了明先生…明先生…明先生明先生明先生……”

它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儿发出,一会是云栀的声音,一会是粗犷的男声。

那声音如同坏掉的留声机,不断重复着,带着一种执拗的黏腻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它明明没有嘴,声音却直接钻入人的颅骨,在耳道深处嗡嗡作响。

随着它逼近,明戚鹤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不知不觉间后背的衣衫被浸湿,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但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甚至张开了嘴,却始终发不出声响。

怪物歪着脑袋,迅速锁定了明戚鹤的方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明戚鹤逼至角落。

“……不要在这里……不要留在这里……”

“……祂看到你了…呜呜呜…祂看到你了…”

明戚鹤紧紧贴着墙壁,恨不得自己有穿墙的本事,他乍然一听,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好像在寿山昏迷前也曾听过…

难道当时是眼前这个怪物?

它是不愿让自己继续留在村子里吗?!

明戚鹤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他抬起头,战战兢兢的看着面前这个庞然大物。

怪物低下头,贴近明戚鹤的脸。

“……祂,要…祂,要…”

“快……跑…”

“别…别相信…祂……”

它在说什么?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又像卡带的播放机,明戚鹤只能听个囫囵,像坠入了水中,声音始终不太真切。

怪物慢慢伸出手,紧紧扣在明戚鹤脖子上时,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震耳欲聋的爆响,玻璃在一股巨力下彻底粉碎,窗户木屑与玻璃碎片暴雨般向内激射。

一道身影裹挟着夜风悍然闯入。

他足尖甫一沾地,腰身骤然扭转,全身力道尽数凝在腿侧,狠狠踹向怪物面门

怪物庞大身躯猛地向旁边一歪,重重撞在土墙上,闷声震得房梁不断落灰。

它掐住明戚鹤的手也不由得一松。

明戚鹤只觉喉间压力骤减,求生的本能爆发,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后一挣,终于从怪物手中脱出,顾不得体面,连滚带爬退出七八步。

明戚鹤捂住脖颈,明明怪物还没有完全用力,脖子那里便已经是一片骇人的紫红淤痕,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与喉管的灼痛。

他刚从生死一线中侥幸脱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撕裂喉咙。

惊魂未定之际,他勉强支撑起颤抖的身体去查看战况。

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身形挺拔如松,穿着一件洗发白的咖色外套,腰间别着个破旧的蛇皮袋子,正时刻盯着怪物的动向。

那怪物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剧痛刺激了它的血性,怪物四肢乱挥,粗厚破布摩擦地面发出沙沙刺耳声响,畸形肢爪朝着青年心口猛拍而来。

青年侧身卸力,指尖扣住对方的关节处,借力将怪物用力一掀,令其重重摔在了地上。

它显然未曾料到这青年竟有如此凌厉的身手,挣扎着爬起来,飞快的挥舞四肢,试图阻挡青年的动作。

但青年的动作快如疾风,身形在狭小空间内流畅穿梭,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击打在它的薄弱处。

青年低笑一声,似乎没把怪物当回事,反而游刃有余的发问:“…还不向你主子求助吗?”

那怪物在连番攻势下已是强弩之末,它发出一声混合着不甘与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只见它奋力撞向那扇早已摇摇欲坠的木门,轰隆巨响中,木门直接被庞大躯体撞得四分五裂。

木屑漫天飞扬,明戚鹤捂住口鼻开始咳嗽起来,他费力的扇动面前的灰尘,隐约看到怪物狼狈的逃跑。

它便从这破口处仓皇窜出,姿态扭曲到了极点,一条腿似乎已折断,另一侧的手臂如脱臼般软软垂落,随着奔跑的动作疯狂摆动。

怪物慌乱地翻过篱笆,呜咽着蜷缩在轿子旁。眼瞧着怪物被打,似乎也激怒了山神队伍中的精怪,一时间威慑的低吼声此起彼伏。

明明是非常大的动静,村民们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头颅低垂,对周遭发生的事置若罔闻。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惊疑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虔诚,对周身发生的异状浑然未觉。

甚至就连云香姐妹俩,对家里那么大的动静也毫无反应。

明戚鹤扒着门框向外面望去,这时突兀的起了一阵风,那轿帘纹丝未动,却有一股更为实质的寒意从中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冰水漫过地面。

那蜷缩的怪物呜咽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所有低吼声也同时噤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畏惧。

青年却不以为然,他跨过那道已然支离破碎的木门,从容不迫地走到了山神轿辇前。

“…贵客,你我无仇无怨,何必在我的地盘,打我的人?”这时,坐在轿厢的山神开口了,祂似乎有些生气,潮水般的压迫感汹涌而来。

“…要事在身,多有得罪。”青年吸了吸鼻子,踢了踢脚边的木屑:“早些年就立了规矩,精怪不得现身,不得伤人,现在被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