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没整片丛林，整片天幕晕开一层暗沉诡谲的血红色，风穿过密林，树叶簌簌摇晃，四下寂静的令人心悸。

赞迪克回到营地的时候，天空已经晕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血红。

他手里攥着那枚机械零件，原本想带回帐篷继续拆解，感觉到周遭气氛的异常，他的脚步在营地边缘顿住。

空气中残留着某种甜腥气，混在夜风里似有若无地传到鼻尖，他皱了下眉。

刚走两步，鞋底突然踩到一个微微凸起的物件，赞迪克低头看了眼。

一枚耳坠落在满是泥泞的地里，而不远处是一摊半干的血迹，耳坠在夜色下散发蓝光，他认出是属于奥莉维亚那只。

…为什么会有血迹。

赞迪克站在原地，没有弯腰，目光从耳坠移到那摊血水，有种不详的预感在心底漫开。

血量不对，太少了。他告诉自己逻辑先于情绪运转，如果她受了重伤，出血量应该更大，范围更广。

他拾起那枚沾着泥土的耳坠，往营地方向快走几步，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面前的地上赫然出现了一大摊血水。

地上的泥土有被身体摩擦过的痕迹，以及周围的树干上残留着野兽的爪印，不难看出这是有人在此处挣扎过。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考察团的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有人惊魂未定，身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冷不丁看见赞迪克站在营地中央，所有人的表情都骤然僵住。

“赞迪克…”贤者莎娜玛揉了揉略带疲惫的眉心，声音干涩得像沙砾，“你先听我们说，前因后果…”

考察团遭遇如此重大事故，她要负大部分责任，没有提前扫除丛林危机，让小队成员提高警惕，因此害得索赫蕾重伤，甚至奥莉维亚的尸体都…

赞迪克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一切，没有任何反应，语气平静：“她呢？”

随之而来的是沉默，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没有人愿意去回忆那血腥的场面。

莎娜玛说：“根据考察团成员的描述，奥莉维亚在受到长鬓虎攻击后还有意识，但当他们安置好索赫蕾再赶回去，长鬓虎已经失去踪迹，而她也不见了。”

不见了、消失、尸体？赞迪克的惯用思维似乎不起作用，无法将几个关键词进行联想。

见他情绪不佳，考察团成员瞬间作鸟兽散，莎娜玛经过他身边，对他说教令院会派人继续在丛林寻找她，并且天一亮他们就要返回须弥城。

赞迪克眼珠子转了下，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表情看起来像死一般寂静。

考察团的人说她脖子被长鬓虎咬住，流了很多血，脖子那里整块肉都被撕裂了。

怎么可能…不久前还在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管束他，不允许他做这做那，赞迪克脑子嗡了一声，那道声音非常尖锐，隐约还能听见少女濒死前的啜泣声。

赞迪克想起了系统，他想打开系统面板，那道程序却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消失无踪，打不开，他攥紧手心，却忘了那枚耳坠还被他握着，因他骤然施力而被捏碎，手指豁开几条口子。

丛林静谧无声，他沿途走回那摊血迹所在的区域，理智一遍遍向他阐述死亡的客观机理，所有推导都无懈可击。

奥莉维亚被长鬓虎攻击，脖子上有致命伤口，她的尸体已经被长鬓虎叼走了。赞迪克想起了她颈部的触感，他埋在她颈窝时，唇齿蹭过的那片温热皮肤，血管在表层下规律搏动。

不可能。他垂下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张开嘴发出急促的喘息，窒息感袭来。

在他的逻辑模型里，她的存在是一个既定变量，既然是既定的，为什么会被直接抹除。

死亡合乎自然规律，可是奥莉维亚怎么会死，她不属于提瓦特，又怎么会死。他们说她是为了救索赫蕾而被袭击，情感羁绊的确属于这套演算之外的意外参数。

赞迪克大脑飞速运转，当他接受这个事实时，血液像瞬间流尽般冰冷，胃部忽然痉挛了两下，他没忍住干呕起来。

地上那摊血迹几乎与他的眸色融为一体，太过刺眼，生理性刺激头一回抢占了他的身躯。

他肺部像暂时停止了功能一样，呼吸变得困难，绞扭着他的内脏。

奥莉维亚。

她死了。

这可能吗？

赞迪克整个人像垮掉一样跌坐在地上，布满血丝的双眼冷静地注视着那摊血。

直到天光大亮，他起身离开了那里。

·

终北望的黄昏，是从冰原尽头那片永不沉落的血色晚霞开始的。

风裹着雪屑从高地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海潮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这是挪德卡莱的特色。

特鲁别茨科伊家的旧宅就坐落在终北望高地的一处缓坡上，背靠风化了几百年的黑色岩壁，面朝着那座建在家族宫殿地基上的皮拉米达城。

站在露台望去，远处皮拉米达城的苍白电灯与旧宅昏黄油灯仿佛在无形中对峙，风铃叮当，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

奥莉维亚是被冻醒的，迷迷糊糊伸手去够被子，却只摸到一手空气。

下一秒，她蹭地一下坐起来，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还完好无损的在那，她松了口气，接踵而来的是对环境的陌生。

【系统提示：由于宿主篡改提瓦特既定历史，导致时间线紊乱，空间剧烈波动后，将宿主送至十五年后时间线。检测宿主当前身份：至冬旧贵族特鲁别茨科伊家族大小姐，奥莉维亚·特鲁别茨卡娅，父母早逝，由叔叔抚养长大，衣食无忧，性格内敛，沉稳懂事。】

奥莉维亚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随后皱着眉头：“你是说我来到了十年后？”

那么按照这个时间线的话，赞迪克应该已经被驱逐出教令院，成为愚人众执行官了。

不过她前几天出发考察团之前提醒过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丑角」回至冬。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跟随时间线进度，已成为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博士」。】

她静默一瞬，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透，与其说是天亮，不如说是从极夜般的深蓝褪色成雾霾一样的灰白色。

挪德卡莱。她摸了下床上的被褥，是陈旧的鹅绒，厚实但是有些板结。

柴油发电机在外头吭哧吭哧地响，风声也没闲着，贴着窗缝吹，像小孩的哭声一般。

敢情至冬旧贵族就这处境和待遇呢…

奥莉维亚躺回床上，冷空气直接往睡裙领口里灌，好在她的衣物面料还是比较柔软的，听说冰之女皇上任后就对妖精贵族展开了系统性清洗，而特鲁别茨科伊家族是自愿归顺女皇统治的贵族。

但终究是只保留了贵族名号，失去了实权，只能回到家族原本的领地，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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