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恐!进食时勿看!)
京城的这场雨来得有些急了,细密的雨丝在风中飘了又落,乌云似丹青泼墨在天空中极速地翻腾。
“小陆大人,下官真是被冤枉的,还请大人明鉴啊。”袁明礼哆哆嗦地跟了一路,整个后背都被雨点打湿,天色将晚,凉意把他裹得打了一个寒颤,待大理寺的人盘问完日头早已偏西,如今更是搜了教坊司整整一个时辰,可这陆明珏至始至终没开过口,袁明礼只得不依不饶“您瞧这教坊司都被您查遍了,不也没有许大山的影子吗?”
陆明珏瞥向他:“袁主事,教坊司里有半数歌女都曾见你在正厅里与许大山发生过争执,确有人瞧见许大山走出教坊司不假,但本官怎知其中是否有人居心叵测,下了后手,意图私吞朝廷拨给参演百姓的银两?”
“袁主事也是个明白人,清者自清是何意,想来不需要本官多作解释。”
袁明礼被瞪了一眼,紧张得缩了缩脖颈,整个人挤成一团,像只鹌鹑似的。
正说着,大理寺司直蒋圜从廊下一路走过来,在陆明珏身侧耳语: “大人,教坊司里里外外几乎都搜了个遍,都没找到许大山的踪迹,眼下仅剩后院圊房未搜查了。”
“带路。”
蒋圜低头犹豫了一会儿:“是。”
圊房的两侧立着的木架上挂满了刚刚清洗完的恭桶,刺鼻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令人直犯恶心。
蒋圜赶紧用袖口捂住鼻子,抱怨道:“也不知这教坊司的恭桶几日刷一次,这味儿叫人胃里翻江倒海的,寺卿您可还好?”
“无碍。”陆明珏摇摇头,死死盯着眼前的一湾池子,问道:“此塘源头何处,入水口径几何?作何用途?”
蒋圜眸光微动“大人是怀疑?”
袁明礼讪讪一笑上前解释:“大人们身子金贵自是不能忍受这些,教坊司的恭桶都是当日便刷的便是用这塘子里的水,塘子连着丰乐渠,至于口径如何,下官也不知。”
陆明珏转身看着身后的差役: “诸位,可有人愿意与本官一同下着池塘搜寻?”
差役无人作声,一个个低垂着头颅。陆明珏再望望身侧的蒋圜,对视之际,蒋圜不自觉的触了触自己的鼻尖,神色并不自然。
其中有个差役若若开口:“寺卿,我瞧着这许大山多半不在教坊司,不然兄弟几个怎么搜了大半天还一无所获,没准是您搞错了,我们弄错了方向,犯不着下这满是腌臜的池子。”
一语先出,便有人跟着附和。
“是啊,寺卿,您身份尊贵,犯不着做这些的。”
陆明珏本就没有对他们抱什么太大的期望,他是新官上任,这些大多都是资历老的差役,这么看下来,他才是那个人微言轻的。
如今不知这塘入水口径几何,雨一时半会又停不了,若是放起水来,怕是一两个时辰都不够。许大山的家眷今日一早便哭着喊着到衙门门口击鼓喊冤,教坊司无论如何直属礼部,大多县衙听到这便也不会再往深处探了。好在衙门官员多嘴问了一句得知这许大山是亲耕礼祈雨舞的会首,这才上报的大理寺。
陆明珏见众人无动于衷,快步走至木架前拿起一根长度尚可的木棍,就径直走到塘边,下水开始摸索起来。
塘水极其浑浊,木棍在其中来回探寻,许是木棍搅动,令人作呕的气息钻进他的五脏六腑,顿时叫人头晕目眩,蒋圜见此,心一横,也欲入水,侧目见袁明礼见此阵仗早已呆若木鸡。
蒋圜拽着他的后衣领往前走:“袁主事,您不是总说自己蒙冤,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
袁明礼连连摆手还想拒绝,早就被蒋圜拉入水中。
这有人开了头,也便有几个差役下水搜索起来,有些手上有家伙什的还好,空着手的便直接伸手去探。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差役中有个叫许国福的突然“啊——”的叫了起来。
这塘里来回走动的人多了,水也跟着翻腾,方才一团形似水藻的须状物朝他飘过来,他原想拿起仍到塘边,谁承想定睛一看竟是人的毛发!
许国福的魂早已吓飞,磕磕绊绊吐出几个字:“你们谁……谁……掉的头发。”
众人目光霎时聚在一处!
陆明珏赶忙爬上岸,用竹蒿把尸身拨到岸边,几个人想去拽那尸体的后领,竟“哧——”地一声,带下一大把湿漉漉的黑发。
所有人都“呕”地弯下了腰。
陆明珏缓了好一会,才能开口:“去——去请仵作。”
尸身被打捞上来时,已不成人形了。许是在水里泡了多日,皮肉胀得像被吹足了气,青黑中泛着绿斑,但手中却死死搂着个匣子,几个人略略用力,几根指节同匣子一起被拽了出来,这匣子古怪的很,通身漆黑却意外的沉,晃晃匣身能听到里面叮当响。
面皮更是骇人,双眼凸起,嘴唇大张,露出一口白牙。
老仵作屏着气上前,银签往小腿一处可疑的黑晕轻轻一探,“噗”地戳破一层浮皮,黄水渗出。
他回头看了陆明珏一眼,摇了摇头:“大人,烂透了,死者死因未明,请大人允我剖尸取肺。”
陆明珏重重点了点头,作了一揖:“劳烦老先生了。”
仵作持刀刚刚碰到死者的胸膛,皮肉便绽开了,两片肺叶早已胀作紫黑发亮的肉囊,大出常人一倍有余,软烂如絮。
他取白瓷碗盛了清水,将肺叶切作薄片浸入,搅动片刻,碗底便沉淀出一层黑灰细沙。
“大人,肺中藏沙,是活着呛水吸进去的。尸体估计在这池中已有三四日了。”
陆明珏细细揣摩着仵作的话:“如若真是活着呛水,死者若真想求生,怎会不拼命挣扎?”
仵作点了点头:“死者死前拼命攥紧此匣,连落水都浑然不知,极有可能是中毒麻痹神经所致,不过这也是草民的猜测,若真想实证,想必得先银针探毒,再行蒸骨……蒸骨怕是要取些头骨……本应先叫家眷来验尸的。”
袁明礼听此一遭更加着急,麻溜地从一边爬过来,拽紧陆明珏的衣袖:“小陆大人,绝对不是下官下的毒啊,绝对不是。”
蒋圜有些不耐烦了,把他拎到一边:“本就没人说你下毒,大人早知你没那个胆量——”
袁明礼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为何……”
陆明珏没理会这二人的对白,关切地问:“郑老,眼下天色已晚,许大山如今这模样怕也是认不出了,白日我见过他的妻女,孩子约莫始龀,两人若见此怕难招架,尸体衣身还算完好,明日请人来大理寺辨别衣物即可,眼下这就去派人掘窖架火,备些酒醋。”
郑通点了点头:“还是大人心细。”
差役们得了示下,便验棚外寻了块平整空地,掘开一个土窖,不多时便成了形。成捆的柴炭堆在窖中燃着,火舌舔着窖壁,烧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直把窖底的泥土烧得赤红发亮,热浪逼人。
“刺啦——”一声巨响,白雾裹着浓烈的酸辛气味冲天而起,整个院子都弥漫着酒醋蒸腾的辛辣气。老郑不等热气散尽,便取出那头骨,用清水反复冲洗,但青黑始终不掉。
“大人,骨色黪黑,浸水不褪——毒已入髓,是生前中的剧毒。”
陆明珏走近两步,沉默片刻:“刚我瞧见郑老验胃,胃壁光滑,似非口服所致,那毒从何来?”
郑通捋了捋银须:“也有可能是毒虫所致,不过若要验此,等白日,寻得红伞一照便知。”
“有劳郑老,夜黑风高,在下遣人送您回去。”
老郑验直起腰来,拿布巾擦了擦手,见几位年轻差役和官员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面色发白,便咳了一声,拱手道:“各位大人,草民多一句嘴。这尸臭与寻常腥臊不同,沾衣入肺,三五日不散。若是头一回碰上,受不住的,不妨寻个溷厕旁站一站,闻一闻那粪壤之气,再回来闻这个,反倒觉得……”他顿了顿,找了个稍微体面的说法“便无碍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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