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妩!”裴惊雷失声而叫,手中的宝剑跌落下去,点点鲜血将地上落叶染成了晚霞的模样。
阮清妩本就瘦弱的身子在裴惊雷的胸前滑落,直至滑落在他的脚下,脖颈上的血又给落叶镀上了一层艳红。
裴惊雷也似空中落叶飘飘零零地跪倒在地,眼前的阮清妩早已气息微弱,裴惊雷凑到她的面前,听她气若游丝地缓缓吐出两个字,“袁……澈……”,之后,便全无声息了。
裴惊雷再想去抓落在身边的宝剑,已被沈白术一把夺了过去。
沈白术厉声道:“为了你的弟弟妹妹,还不束手就擒。”
随着鞑靼大军的溃散和裴家二兄弟一死一被擒,这场历时近两个月的京城保卫战终于在中秋之后结束了。
这或许是京城中上至皇家下至百姓,最难忘的一个中秋佳节,因为全城备战,无人庆贺。
浩劫之后,人们纷纷走上街头,老人们老泪纵横,孩童们终于又能聚到一处,开心地在一起嬉戏。
年轻体壮的男人自发配合守军,修补城墙缺口,人人手脚麻利,脸上不见半分疲惫,反倒个个带笑。
街巷里的商贩早早搬出摊子,停摆了近两个月的早点、小吃、茶水重新开张。
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不时传来的笑声回荡在京城大街小巷上,竟让今年格外寒冷的深秋有了些暖意。
百姓修缮破损屋舍,邻里之间互相帮衬,大家一同干活,累了就停下来喝两碗热茶,说说被困京城时的惊险,似乎那段艰难的日子反而成了彼此的骄傲。
乱世里共过患难,大家早已凝成了一条心,往日的琐碎隔阂,尽数在生死考验里消弭无踪。
在这样的好日子里,那个临危避事、退居后台的的帝王再次回归龙椅之上。
经此一战,满朝文武、全城百姓对太子坐镇中枢、运筹调度极为称颂。
“太子监国有功,临危不乱,调度有方,方能以孤城抗强敌,保全京畿万民!”
“此番逆转危局,全赖太子深谋远虑、识人善用,实乃社稷之幸、百姓之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数夸赞太子贤明有为、智勇双全。
圣上端坐龙椅,面上维持着帝王的平静,心底却一片寒凉。
好不容易熬过了朝会,圣上折返后宫,却闷闷不乐,身侧一直跟随多年的中官正要劝慰,却有人禀告:长公主殿下求见。
朱瑞云体内的毒已经全部解除,近几日,伤棚虽撤了,李昭宁仍在跟随沈白芷学习医术,这更让她欢心。
如今看着圣上郁郁寡欢的模样,朱瑞云叹了口气,心知他心中所思所想,倒想好好点拨点拨。
“皇弟,如今战事平定,天下太平。你怎么还这般没个开心的模样?”朱瑞云问。
对面并没有言语。
朱瑞云又道:“瑞儿走了之后,我想了很多。其实,我们都老了。如今,看着宁儿愈发懂事,我想咱们这些做父母的,最开心的莫过于孩子们成才罢了。”
朱瑞云不等圣上说话,继续说道:“从前你独掌乾坤,一言定天下,也做了很多利国利民之事。可如今,时局不同。乱世需能者守江山,朝堂人心、万民归心,都已偏向太子,你何不成人之美?”
圣上这才抬眼,眼底满是不甘与落寞:“朕坐了数十年龙椅,终究要拱手让人?”
朱瑞云轻轻叹气,劝道:“并非拱手让人,是顺势而为,保全自身,亦保全君臣、父子体面。”
“如今朝野百姓,人人感念太子守城之功,却也未曾苛责皇弟你半分。这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吗?”朱瑞云又道。
“皇兄不如趁此刻声名未损,主动禅位,将江山交付给德才兼备的太子。你退居太上皇,安居深宫,我常来看你,又有何不好?”
朱瑞云目光澄澈,句句切中要害:“如此一来,你落得一个禅位贤君的千古美名,避开了昏庸避战的骂名。太子得正大位,必会感念皇兄成全之恩,终生敬你孝你。”
“若是执意占着帝位,君臣离心、朝野失望,日后只会愈发难堪,落得个权尽名裂的下场。进退取舍,皇兄该想明白了。”朱瑞云劝道。
或许是帝王终究老了,或许看到多年来纵容的卖官鬻爵险些害得自己对不起列祖列宗,这个深秋之夜,圣上还是想通了。
不同于往日的拖沓沉闷,第二日,端坐龙椅的天子神色平静,不等百官启奏,直接下诏。
言明自己临朝多年,精力不济,此番京城危局全赖太子力挽狂澜。太子既能担社稷重任,他便决意禅位,传位于太子,退居太上皇,静养深宫,不问朝政。
诏书既定,不久后便行了传位大典。
太子登基,首要之事便是论功行赏,安抚功臣、稳牢朝局。
朱仲景重赏傅临渊,破格提拔沈白术为监察御史。
赏罚分明,裴惊雷以叛国罪,年后问斩。
其余,裘三忍、小蝶、花芙蓉三日后问斩。
念及已故的裴老将军战功卓著,只查抄裴府,永不录用裴家子弟为官,并未对裴家处以极刑。
赏罚完毕,新帝再下一道诏令。大战结束,普天同庆三日。
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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