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悬，清浅的光似是带着些许凉意，能渐渐消散心头的火热。

洛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觉得脸上、身上越来越热。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出现白天花园里的画面：

秋染软软的靠在他怀里，睫毛轻轻颤着，还会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好多了，多谢仙尊……谢仙尊……仙尊……

那软绵绵的腔调似是带着回音一般，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旋。

小家伙的声音怎么也这么好听。

洛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冰凉的枕头也缓解不了脸上的烫意。

枕头闷得他喘不过气，他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床帐。

白色的床帐上面绣着云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云纹上镀了一层银边。

他看着那些云纹，看着看着又想起了秋染。

秋染皮肤生得白皙，便连眉毛头发的颜色都是浅浅的，就是脸色太过于苍白，整日都是病恹恹的。

还很瘦，抱着轻飘飘的。

小小的，乖乖的，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渡灵力也不反抗，让他别怕就轻轻嗯一声。

想着想着，洛映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他感觉自己跟个变.态似的，人家都生病了，他还在这儿回味抱人家的感觉。

但他也控制不住啊！这脑子就跟不听使唤似的，一直回想着那个画面。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秋染千万不能出事，可现在回想起来，满脑子都是他好乖好软，好想一直抱着。

洛映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砰跳的很快，脸更是烫的像是要着火。

等等，他喜欢抱着人家？还想一直抱着？

他……他是不是……

洛映咽了口唾沫，一个念头涌出来：我是不是喜欢秋染？

一想到这种可能，洛映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喜欢吗？

洛映坐在床上，夜风的冷意顺着窗户钻进来，他慢慢躺回去，裹紧被子，盯着床帐，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喜欢秋染吗？

他想起醉酒后推开门，看到秋染浑身湿漉漉的躺在门口，然后睁开眼，用那种又轻又哑的声音问：“这是……云宿天宫吗？”

他那时候心脏漏跳了一拍，现在想起来，那时他可能就心动了。

还有第二日早上，他亲自去送早膳。

秋染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喝粥，会偶尔抬眼看他，每一次抬眼，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他那时候以为是自己太紧张，现在想来应该是喜欢吧？

他想起在书房时，两人一起看话本。

秋染靠在他旁边，近得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清香，他看着话本上的字，但注意力全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还有他接过秋染递过来的帕子时，手指相碰的一瞬间，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再有就是今天在花园里。

秋染捂着胸口，脸色惨白，他冲过去抱住他，往他体内灌灵力，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不能让他有事”，根本没想别的。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恐惧与后怕，是他在生死边缘都不曾有的。

他不惧死亡，可那一瞬他怕秋染出事。

洛映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好像真的喜欢上秋染了。

喜欢上那个意外闯入他世界的小家伙。

不过小家伙的身体太弱，得好好补补才行，不能只靠丹药，凡是对身体有好处的天材地宝都得安排上。

还得再催催扶苏神君，让他尽快回来给秋染看看本源的问题。

秋染并不排斥他的仙力，他倒是可以用仙力帮他调理身体。

以后他训练弟子的空档，秋染可以睡个好觉，下午时间充裕，最好都能待在一起，他看话本，自己批公文，批完了就过去一起看。

傍晚就带他出去散步，以后……他忽然顿住了。

等等。

秋染喜欢他吗？

洛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仔细回想这几天的相处。

秋染对他很客气，说话轻声细语的，总是把多谢仙尊挂在嘴边。

秋染会偷看他，被他发现后就移开目光，但耳尖会红红的。

秋染会对他笑，是喜欢吗？还是说他对每个人都那样？

洛映不确定。

他情根才生出来不久，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人，也不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身边的弟子一个个都单身，他的师兄弟们也就二师兄有经验，可那三婚的经验不提也罢。

秋染对他亲近，可能是因为他有责任心，收留了他。

秋染对他笑，可能是因为他对他好。

秋染偷看他，可能是因为……因为他老偷看人家，人家想看看他在干嘛？

洛映越想越乱，最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要是初见那次，他没有喝酒，没有趁醉揍人，那秋染是不是会……

被子外面，月光静静地落着。

*

第二天清晨，清漪又又又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洛映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卷轴，眼睛却盯着窗外出神。

看样子应该是一夜没睡。

清漪挑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洛映这才回过神，看见她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师姐？”

清漪没回答，只是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问：“想了一夜？”

洛映脸腾地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看卷轴，声音都飘了：“没、没有。”

“没有？”清漪笑了，“你眼眶底下那两团黑影是什么？画上去的？”

洛映噎住。

清漪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让我猜猜，你想的是客房里那位小公子？”

洛映的脸更红了，他想否认，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清漪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行了，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想瞒也瞒不住。”

洛映低下头，闷闷地说：“……很明显吗？”

清漪点头：“很明显，按往日，你这会儿该在演武场训练弟子。”

洛映沉默了，他都差点忘了那群小兔崽子了。

清漪看着他，放缓语气：“既然想了一夜，想明白了吗？”

洛映点点头。

“想明白什么了？”

洛映抬头，认真地说：“我想对他好。”

清漪愣了一下。

洛映继续说：“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我都想对他好，他身子弱，我就寻三界最好的丹药仙药给他补，他喜欢看话本，我就去璇玑阁给他买，他怕冷，我就联系人给他房间刻一套恒温阵，反正我能做的，我都做。”

清漪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她这个师弟，是真的单纯，喜欢一个人，就想把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不问回报，不求结果。

她忽然有点羡慕那个叫秋染的孩子。

“行。”她站起身，拍拍洛映的肩，“那你加油。”

洛映点点头，“嗯！”

清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让人去了一趟临沭魔界，顺藤摸瓜查到了他的父亲，虽说他的身份没问题，不过万事小心为上，你也莫要把整颗心都搭进去了。”

看来师姐与十一查到的消息一致。

洛映顿了一下，道：“师姐，昨日我给他输了不少仙力，他身体并不排斥。”

清漪诧异地看着洛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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