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陶抿了抿唇,她显然有些不满。
“所以你打算一个人去?”她拧了眉。
“是。”
溪陶低下头,并不想让江酌看见自己眼中的落寞。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着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
她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其实大师兄说得在理,九幽那种地方她去了也是拖后腿。
“我知道了。”溪陶低声说了一句,没有再追问。
她手里攥着那卷泛黄的帛书,指尖捏得有些紧。
溪陶知道自己不会从江酌口中问出其他更多的话,索性就点点头,让江酌自己注意安全,而后沿着回廊慢慢走了回去。
身后的偏厅里,在溪陶的身影彻底转过廊角后,安静了几息。
玦尘率先放下筷子,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江酌一眼,语气里没了先前的懒散:“所以,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江酌没接话,只是将面前那碗没怎么动过的粥推开了些。
玄渊坐在主位,目光沉沉地落在桌面上。片刻后,他开了口:“有些事情瞒久了不见得是好事。虽然我同夕照相处的不算多,但我也知道她是个敏锐的姑娘。”
“我知道。”江酌终于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
玦尘拧了眉,难得收了笑意:“那你还不告诉她?既然夕照就是她,你瞒着她,她只会越来越疑心。到时候她自己发现了,你便是有千般理由也说不清了。”
江酌沉默了一息,而后偏头看向玄渊:“你们说,到底是谁唤她夕照?若是没有那个人打岔,溪陶又怎会知晓夕照的事情?我觉得冥界应该还有其他当时溪山境的人。”
玄渊一开始显然没有想到这个事情,江酌一提,他愣了半瞬。
他抬起头来,目光倏地沉了下去。
“你说的在理。溪山境的事情都过去了千年,夕照为人向来低调,不愿留名于史册,现在早就没什么人知晓她。”
玦尘显然也不再关注江酌应不应该把这个事情同溪陶说清楚,而是坐直了身子,左右环视了两眼:“有蹊跷。”
作为冥界之主,玄渊其实不能说太多关于鬼魂之事。
当年二次天魔大战,溪山境一夕之间覆灭,多数人都会在死后来到冥界。
过奈何桥,饮过孟婆汤,然后入轮回。
但是执念未了者,不入轮回的,也不在少数。
故而冥界有当初溪山境人之魂魄,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玄渊也没有说,夕照当年也在冥界带了上千年。
久到冥界的许多魂魄,乃至孟婆都同她成了很好的朋友。
玄渊当时便知晓此事,可他无法去干预这种事情。他本以为夕照会以这种魂魄的形式,一直存在于冥界,可哪知百年前,她突然消失了。
很是突然,没有征兆,没有痕迹。
玄渊与夕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旧相识了。
玄渊当时派了不少冥兵搜遍了忘川、九幽、甚至鬼门关外,都寻不到她的踪影。他当时以为她是入了轮回,可生死簿上却没有她轮回的记录。
三人于殿内个怀心事,而回到偏殿的溪陶,心事一点都不比这几日少。
溪陶回到偏殿时,殿内依旧空荡荡的。
她没有多想,很快把那卷帛书摊在膝上,一页页翻着。
帛书上的字她大多认识,可连在一起便觉得枯燥。
她翻了十几页,都是些六界建制的沿革,间或夹杂着一些上古神器的记载。
她合上帛书,叹了口气。
偏殿的窗扇半开着,灰白色的天光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溪陶偏过头,看着窗外微微晃动的树木,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起身去案上倒茶,提起茶壶时发现壶身是凉的,茶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冷透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着。
“茶凉了就别喝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溪陶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
她猛地回头。
昨日夜里见过的那位天界战神相和的魂魄,不知何时飘进了偏殿。
这是溪陶第一次看清楚他的模样,之前在夜里光线不好,看见的面容都是朦朦胧胧的,加上两人中间隔了一个石桌,其实她并不是很清楚的知晓相和究竟长什么样子。
此时的香河就站在那扇半开的窗旁,身上穿的并不是战斗时的甲胄服饰,而是衣衫轻薄便捷的月白色长袍。
昨日散着的头发都被头冠束起。
如果真要说实话,溪陶其实觉得,他根本没有战神的味道,看着也不像是上战场舞刀弄枪的模样,倒是颇有几分文质彬彬的书生气息。
溪陶和江酌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人与人之间是真的有缘分存在的,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对于溪陶来说是少有的,明知对面的人是鬼魂,她却也不曾害怕。
相和负着手,目光落在溪陶手中的茶盏上,神色里带着几分探究。
溪陶睁大了眼,愣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
“你……你怎么来了?”
相和浅笑着开口:“闲来无事,四处逛逛,不知怎的就走到此处来了。”
溪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确实如此。
昨日她也是这般闲来无事,四处逛逛,不知怎的就走到奈何桥旁的亭子处了。
溪陶回来个微笑,点头招呼他来桌旁落座。
她顺手取了一只干净的杯子,斟满茶,递到相和面前:“我这里只有冷茶,还请相和公子莫要介意。”
“这是姑娘亲自斟的茶,在下自然是不介意的。”
相和看着她递过来的茶盏,很快伸出手,手指轻车熟路地拢住了杯壁。
可就在触碰到杯壁时,相和的手却从杯中穿了过去。
相和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收,他怔了一息,然后笑了一声。
“我在冥界呆了千年,除了冥界的同类,不曾有过活生生的人看见过我。此番能够被你看见,我竟真当自己还活着,同前年前我们一起品茗对弈一般。我都快忘了,已死之人怎还需喝水呢?”
溪陶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盏茶,茶水表面浮着极细的涟漪。
溪陶将茶盏搁回案上,斟酌着开口:“公子,我应当时认识你的吧?”
相和沉静的看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可溪陶却觉得什么话都说了。
见相和迟迟没有开口,溪陶终究还是接上了话:“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在亭子里看见你的时候,不管是你还是棋,我都觉得很熟悉。方才你伸手拿茶杯的动作,我也觉得眼熟。好像很久以前,我确实坐在你对面,和你下过很多盘棋。”
相和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他终于爽朗的笑了起来,随后问道:“认不认识又能怎样?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话说,你为什么来冥界?”
溪陶愣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我不过是仙界不起眼门派中的新人,此番是跟着大师兄来冥界,他不过是顺带捎上我罢了,我哪知晓来冥界能干些什么?现在不过每日倚栏听风,日子过得好生悠闲。”
相和不傻,自然能听出面前姑娘话中的敷衍。
若要论起时间,二人也不过相识几个时辰罢了,全盘拖出那才是真的不对。
溪陶看了看自己还摊在桌上的帛书,状似无意的问到:“话说来,相和公子是天界人,还是大名鼎鼎的战神,眼界定然是超越常人的。相和公子可知这不灭金莲是何物?”
相和低头看看桌上的书籍,再看看溪陶认真的面庞,没忍住笑了笑,最后还是解释道:“不灭金莲是当时仙界的神器,仙界溪山境千万年来只长出这样一朵。众人只知是神器,没人知晓其中的作用。后来溪山境那池子里竟然还结了两朵小莲花,还是并蒂莲。”
话说到此处,相和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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