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溪陶睡的极不安稳。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溪陶觉得自己生病了。
她说不出来是什么病,总之就是每每遇到和不灭金莲相关的事情时,她总是睡眠极差。
今日的梦境看见了冥界,看见了仙女姐姐,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然后,周围便是刺骨的寒冷。
溪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片冰湖里。
湖水的寒冷透过衣物穿过骨头,再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她下意识蜷起身子,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可那股寒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心口处盘踞下来。
可她的梦境之中倒不是冰湖,而是一片极目无垠的雪原。
天地间除了白还是白,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白。雪地上没有任何活物,她一个人站雪原中间在正中央,赤着脚,穿着一件单薄的春衫。
而在现实中的偏殿里,溪陶蜷在榻上,眉心紧蹙,嘴唇微微发白。她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指节泛着青白。
可她的榻边围了一圈人。
准确地说,围了一圈魂。
那些魂魄或高或矮,或老或少,穿着各朝各代各界的衣裳,有披甲的武将,有戴冠的书生,有挽着发髻的妇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年纪极小的孩童。
他们的身形都半透明着,在偏殿幽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青光。
他们全都盯着榻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是她吗?”一个穿襦裙的少女模样的魂魄小声问,声音轻飘飘的。
“是夕照姑娘。”
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魂魄点了点头,眼眶里盈着泪光。
“我认得她,当年她来冥界的时候,是我接的她。那时候她还笑盈盈的,说婆婆,我不知道要在冥界呆多久呢,后续还要婆婆多加照顾。后来过了上千年,我终于看着她离开了冥界,可她怎么又回来了呢?”
一个披甲武将沉默的站在一旁,终究没忍住接了话:“她第一次来冥界的时候穿的白衣裳,虽然我征战沙场多年,可这姑娘的气度我却记了整整千年。”
“可她好像不记得了。”襦裙少女蹲下身来,凑近了看溪陶的脸,惊叹道,“原来夕照姑娘做人的时候长这样呀,好好看。比我天界那些画师画的还好看。”
“你小声些,别吵着她。”老妇人魂魄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哎呀,她又听不见咱们说话。活人看不见咱们,也听不见咱们,你又不是不知道。”
武将魂魄皱了皱眉:“可夕照姑娘能感觉到。你看她冷成什么样了。咱们离她太近了,活人的阳气挡不住咱们的阴气,她这是被咱们冻着了。”
几个魂魄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退开之后,他们又忍不住凑近了些。
千年了,夕照姑娘离开冥界已经整整千年了。
当年那个在忘川河边和他们一一告别的女子,如今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此时这个姑娘就躺在冥界偏殿的床上安静的睡着,眉眼同当年还是一模一样模。
襦裙少女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朝着溪陶的面颊探去。
她的指尖刚触到溪陶脸颊旁半寸的地方,便被老妇人叫住。
老妇人叹了口气:“都说了不行。咱们是魂,她是人。魂碰人,她会梦魇的。那种冻到骨头里的感觉,你忘了?当年那些活人误闯冥界,被咱们碰过之后是什么样?”
襦裙少女悻悻地收回手:“我就是想摸摸她嘛……以前夕照姑娘在的时候,总夸我手巧,还教我编花环呢……”
武将魂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她能回来一趟不容易,别因为咱们让她受罪。咱们就远远看看就好。”
几个魂魄隔着小半米围了个圈,好奇的盯着床上的夕照。
溪陶紧蹙的眉头稍稍松了些,可那股寒意并没有完全散去。
她还在雪原的梦里,只是雪似乎小了一些,风也没有那么烈了。
偏殿门外,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酌推门而入。
他方才在密室里和玦尘、玄渊商议了许久,终于谋划出了一套解决方法。虽然艰难,但好歹有了方向。
江酌心中松快了几分,从密室出来便径直往偏殿来。
他推开偏殿的门,然后整个人顿在了门槛上。
纵使他先前是一界之主,见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可他还是被面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满屋子飘着半透明的身影,高矮胖瘦,男女老少,至少围了十几个,全挤在溪陶的榻边。
有的飘在梁上,有的蹲在地上,一个赛一个好奇地探着头往榻上瞅。
偏殿里的魂魄们也听见了推门的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
江酌倒是很快回过神来,可那些魂魄的反应明显比他的反应还大。
胆子小的当场尖叫一声,化作一缕青烟就往墙缝里钻;胆子大一点的往后退了几步,撞翻了灯架。
当然,魂魄撞不翻灯架,灯架纹丝不动,反倒是那个魂魄自己穿了过去,露出半个身子在灯台外面,看起来颇为滑稽。
只有最开始在溪陶床前的那几个魂魄魂魄站在原地没动。
那几人看了看江酌,又看了看榻上的溪陶,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飘到一旁,给江酌让开了路。
江酌迈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榻边坐下,低头看着溪陶。
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额角的冷汗未干,眉心虽然松了些,可还是微微蹙着。
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蜷成一团。
江酌伸出手,指尖触到溪陶冰凉的手背。
他皱起眉,将她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轻轻搓了搓。
溪陶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本能地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
江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的握着溪陶的手,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少女的掌心冰凉,贴在他温热的脸上。他垂着眼,看着睡梦中的少女。
他低声说着:“千年了……我找了你千年。”
他伸手,将溪陶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一根根拨开,指腹擦过她微凉的眉心。
“我说一块板砖怎么会突然有魂魄呢……你化形那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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