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酌其实在溪陶出门的那一刻便醒了。
他习惯性地侧耳听了一瞬,那姑娘蹑手蹑脚的脚步声虽然压得极轻,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本以为她不过是起夜,或者去院子里透透气,直到他听见院门被轻轻拉开,又极小心合拢的声响。
他微微皱眉,翻身坐了起来。
仅仅只是一个屏风之隔,溪陶的床榻上被褥尚温,人却已不见踪影。
江酌正要起身去寻,他搁在枕下的剑忽然开始轻微的抖动起来。
江酌的神色瞬间变了。
他抬手抽出长剑,指尖抚过剑身。
那剑面上原本覆盖的一层封禁之术正在消散,剑逐渐露出本来的面貌。
封禁之术是江酌在来败月轩之前施展的,目的是为了掩人耳目。
而此时,剑在共鸣。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江酌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湖心岛的方向隐约传来灵力碰撞的波动。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二话不说便推开房门,身形如一道白影掠出疏影院,径直往湖心岛方向疾驰而去。
他到的时候,正看见溪陶持剑立在檐角,银白剑光在月色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取无疆阁主肩头。
那柄剑刃上流转的翠绿暗芒、剑柄处的弯月纹路,分明就是碧落剑本来的模样。
江酌足尖在往生桥的石栏上一点,整个人便已掠入湖心岛,落在了二人中间。
溪陶看见他的瞬间,眼底的凌厉骤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孩子气的雀跃和几分邀功似的得意:“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江酌侧身挡在她身前,目光却没有从无疆阁主身上移开。
他偏了偏头,低声问:"你没事吧?"
溪陶语速极快,憋了一晚上的秘密终于得以诉说:“我没事!大师兄,我看见灵柩了,就摆在阁楼里面!无疆阁主他夫人的灵柩!他对外说夫人在湖心岛养伤,可明明人早就没了!他是在骗人,我从一开始就说他有问题!”
她越说越快,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颤:“我怀疑往生莲就是他偷的!他想要复活自己的妻子!所以他才会去后山阵法探查寻魂莲!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复活他夫人!”
江酌听到这里,眉梢微微一动。
他偏头看了溪陶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
这姑娘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她虽然莽撞了些,却能在短短几日里把碎片拼凑到这个地步,确实有几分天赋。
无疆阁主却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夜色里格外突兀,带着点讥诮:“我偷往生莲?小姑娘,你这脑子确实灵光,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我真要复活我的妻子,她为何到现在还是死人?我手握往生莲,却不复活妻子,那我偷往生莲的意义在哪里?”
溪陶一下子噎住了。
她其实想要反驳,可她却发现,无疆阁主说的在理。
是啊,往生莲能活死人肉白骨,若无疆阁主真的盗走了它,为何他夫人的灵柩还摆在那里,为何那人还是没有醒来?
她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迟疑半晌,她终于找到破绽似的开口:“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你夫人过世了,大大方方说出来便是,为什么要骗大家说她在养伤?还瞒了上万年!这难道不可疑吗?”
无疆阁主的面色在月光下微微凝固了一瞬。
他转而又看向江酌,目光在他和溪陶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定在溪陶手中那柄银白长剑上。他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你们师兄妹二人,一个来路不明、修为高深莫测;一个手握魔族消失千年的碧落剑,还使出早已失传的溪山万防之术。我倒想问问,你们败月轩,什么时候和魔族走得这般近了?”
溪陶一愣:“魔族?”
无疆阁主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她手中那柄剑:“你拿的那柄剑,名叫碧落剑,是魔族上古时期的神剑。千年前仙魔大战之后便下落不明,如今却出现在你一个败月轩小弟子手上。你和魔族是何关系?”
溪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银白的剑身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刃上那缕翠绿暗芒正缓缓流转,看起来确实不似凡品。
可她真的不知道这剑叫什么,更不知道什么魔族不魔族的。
“你莫要转移话题!”
溪陶知道自己解释不清这把剑的来历,那索性便不再解释。她只是听了仙女姐姐的话,顺应身体的本能召了剑,哪知道会召出这么大一个麻烦。
无疆阁主冷哼一声,身形骤然暴起,五指直取溪陶腕间那柄碧落剑。
“既然你说不清,那我便替你保管,拿去让六界其它门派审判审判!”
无疆阁主的动作确实很快,可江酌的反应却比他更快。
只见白影一闪,他已横在溪陶身前,左手揽住溪陶的腰将人往后一带,右掌翻转,一掌拍向无疆阁主探来的手腕。
掌风凌厉却不带杀意,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恰好将无疆阁主的攻势化去,又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阁主,有话好说。”江酌的声音不急不缓,在此般剑拔弩张的情形下,竟有几分信步闲庭的从容。
无疆阁主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剑光一转,便朝江酌面门削来。
江酌侧身避开,仍旧没有出剑。
他以掌对剑,身形在月色下如流水般游走,每一次都刚好在剑锋将至时错开半寸。那姿态太过游刃有余,与其说是打斗,倒更像是在耐心地陪着对手过招。
无疆阁主连攻了十余招,从屋檐打斗到往生桥上,却连江酌的衣角都没沾到半分。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猛然收剑后退半步,目露厉色:“你在耍我?”
江酌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他的掌风趁这间隙突然一转方向,不再格挡无疆阁主的攻势,而是猛地朝阁楼大门轰去。
力道之刚猛,远胜方才的任何一招。
溪陶一直抱紧碧落剑,紧跟二人脚步。
只是没半晌,她便听见轰的一声巨响,阁楼大门应声而开,门扇撞在两侧墙壁上。
烛火从殿内涌出,在夜风中猛烈晃动,满室烛影乱摇。
白色的素纱被风吹得高高扬起,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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