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得极坦荡,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自嘲似的歉然:“说来惭愧,在下虽与贵派相交多年,却也不敢擅动贵派阵法,只敢远远瞧上几眼。”
溪陶早在今日偶然碰面时,便对这阁主多多少少产生了些敌意。
什么叫做不敢擅动贵派阵法?
这都起阵来仔细瞧了,若不是大师兄和她一同出现,怕是这寻魂莲都要不保吧?
可终究是琼华长老的故友,奈何溪陶心中再不愿也不能说什么。
她侧头去看江酌。
江酌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他总是喜欢摆出这般晦深莫测的模样。他点了点头,说道:“阁主有心了。败月轩近日确实多事,若有阁主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
无疆阁主摆了摆手,道:“客气了,败月轩与残星阁同处秀水,本就是守望相助的兄弟仙门。琼华长老乃在下旧友,贵派有难,在下岂能袖手旁观?”
这话说的清正,语气诚恳,任谁听了都不会觉出半分不妥。
溪陶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二人你来我往地寒暄,她心中那团疑云非但没有散开,反而越积越厚。
她明明亲眼看见他站在阵法前掌心凝出灵光,明明看见他催动护山大阵露出底下的灵纹,分明是要对寻魂莲动手的模样。
可此刻这人站在她面前说起话来如此坦荡,要么此人当真问心无愧,确实是她猜错了。要么……
他藏得太好了。
无疆阁主又说了几句闲话,便以同琼华长老商讨事务为由告辞离去。
他走时步履从容,暗青色的外衣于日光下没入山道深处。
溪陶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猛地转过头来看向江酌。
“大师兄!”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又急又快:“他方才明明就在后山阵法那里!我亲眼看见的!你真的信他说的话吗?”
江酌收回目光,垂眸看了她一眼。
他淡淡的应了一声,语气里反而多了些笑意:“若我说我信呢?”
溪陶懵了,而后急了。她面色顿时涨红,本想下意识反驳大师兄,再从头告知先前她缩看到的一切。可她看着江酌含笑的眼眸,突然冷静下来。
这世间之事本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无疆阁主说的话未必是假的,可他也未必全盘托出。
江酌倒像是看穿了溪陶心中的所思所想,他抬手不紧不慢地替她将方才跑动时歪了的柳叶簪扶正,指尖在她发间轻轻一拢,而后接过话茬:“他方才那番话,你信几分?”
溪陶张了张嘴,犹豫了一瞬:“……三分?”
“那你觉得,方才若我当面质问他催动阵法之事,他会如何答?”
溪陶认真地想了想,脸色便慢慢垮了下来。
他大可以说自己是在探查阵法有无异常,那掌心灵光也可以说是探查,甚至可以说是感应到寻魂莲灵力波动才出手查看。他方才那番话已经给自己铺好了退路,无论他们怎么问,他都有话可答。
溪陶咽了咽口水:“所以……他方才说的那些,都是提前想好的?”
江酌慢慢的顺着山路往前走,他抬眼望着远处的竹林,还有山道尽头的青灰色的天:“要么是提前有过准备,要么确实没有说谎。寻魂莲的事情他本就知晓,来这边探查也并不奇怪。他说的这些话或许是真的,但不代表他什么话都说。”
溪陶总觉得江酌的话中有话,她顺势跟上他的步伐,试探的询问道:“大师兄的意思是?”
“同你猜想的不错,这残星阁的无疆阁主,或许有点秘密在身上。”
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溪陶站在江酌身侧,忽得觉得日光底下泛起凉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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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九霄青云会结束,也将近有小半月有余。三位长老齐聚败月轩的情况本就少见,加诸溪陶几人又非常争气的在六合八荒青云榜上拿了阁第四的好名次,这些日子,败月轩的山门快被踏破了。
那残星阁的阁主和少主,还有那位女弟子,三人趁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及两个仙门间的好交情,牢牢在败月轩客房扎了根。
溪陶这些日子练功,或是偶尔去膳堂用膳,都能是不是碰着二位。
那倾城少主性子温润,可终究还是冷了些,溪陶同他碰上了三遭,都没说上两句话。
倒是边上那位女弟子,在第一次会面时便盯着溪陶看。
某日正值午膳时分,溪陶非常难得的去了膳堂,大师兄这些日子在别院里闭关,饭食都是执事堂弟子送过来的。溪陶本就闲不住,索性出来溜达几分。
溪陶刚端着膳食寻了个位儿坐下,没吃两口,便注意到面前似乎黑了下来。
她刚抬头,便看见那个残星阁的名叫谷盈的女弟子,愣愣的对着她笑。
溪陶也愣神了片刻,随后乖巧的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那个,我能坐这吗?一个人坐有些尴尬。”面前的姑娘不好意思的抿着唇,同溪陶解释道。
溪陶本就是个热心肠的姑娘,她赶忙点头,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你坐吧。”
很快,她便意识到哪儿有点不对劲,她抬头问道:“倾城少主呢?”
谷盈面上僵了僵,无奈的指了下不远处围成一团的人群:“喏,那呢……师兄他相貌俊美,性格也不错,向来不懂拒绝人,每每出门便是一堆姑娘围着……”
溪陶几乎能从面前姑娘的语气和表情中感受出来明确的无助。
她探头看去,不远处的桌子旁围了一大群人,密密麻麻的凑在一块,不知道的还以为败月轩又有什么大八卦了。
原来人群的中心竟然是倾城少主吗?
溪陶想起倾城少主的容貌,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他这名儿是无疆阁主取的还是他母亲取的?倒很是符合。“
溪陶下意识的想到江酌,其实江酌本就长相俊朗,倾城少主肤色更加白些,眉眼更加柔和些。江酌若没有周身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派,怕是她每日过的也是这般日子吧?
溪陶下意识的咬了咬筷子。
谷盈愤愤不平的叹了口气,说道:“据说这名是阁主夫人取的,当时阁主似乎不喜欢这个名儿,说是男孩子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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