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烈烈,颤浪灼灼。
南诏城内静谧之角,宅邸门楣投下阴影,一点铜绿的蜻蜓歇脚于刻有“永安宅”三字的牌匾。
一道胭脂红的身影风风火火而来,提裙登上门前的石阶,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颔首的侍婢。
也不向主人家招呼,迈过门槛,就往里快步走。
宅门大敞,一路上不见杂役婢女,也不见值守护卫,江月汐眼睛一眯,秀眉隆作小丘。
遥遥望见前厅檐下纳凉的天青色身影,江月汐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
江月铮懒洋洋地窝在逍遥椅里,眼皮耷拉着,听到来人堪比跺脚而来的脚步声,缓缓掀开。
人还没看清,高扬的声音已传入江月铮耳中,来人话里带了些难以置信。
“我的好姐姐,你成天就这么打发日子?和亲作罢,父皇赐你宫外宅邸,你也不至于如此自暴自弃吧?”
江月铮置若罔闻,又把眼皮合了回去,拍了拍身旁的另一把逍遥椅,慢悠悠道。
“月汐啊,快来歇凉,外头晒,别把脸晒伤了。”
江月汐这才感到脸上阵阵刺痛,忙领着两个侍婢躲到檐下。
见江月铮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江月汐恨铁不成钢地往她肩上按了一掌,“别睡了!”
江月铮整个人被按得往后一仰,当即睁眼醒来,大片黑影投下,添了几分凉意。
头顶的江月汐瞪着一双美眸,咬着唇,像是马上要将江月铮吃了似的。
“这桩婚事不成,还有下一桩,你怎可成日在宅中虚掷光阴!你已经整整三月没踏出门了!”
江月铮睡意消去大半,听懂了自家妹妹的来意,这是又来吆喝她出门找下家了。
许是夏日倦怠,又许是推掉北宁和亲后得以松懈,江月铮不知不觉就在皇帝以奖赏之名赐给她的宅子里,一步不挪地过了三月。
要说谁最看不下去,江月汐定能拔得头筹。
三天两头往江月铮处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永安宅里藏了金矿,引得江月汐每日来挖。
玩笑归玩笑,江月铮知道江月汐是以为她是被北宁婉言退婚,受了打击,蜗居着不愿再出门另找他婿。
虽然与江月汐的猜想有所偏差,但江月铮确实是扎扎实实“虚掷光阴”了三个月。
不必时刻担心被刺杀,也不会被逼着去做陌生人的妻,这么舒坦的日子,她能不沉迷吗。
江月汐叉着手苦口婆心,江月铮却宛如木雕纹丝不动,只得受挫地坐上逍遥椅,背不自觉往后倒去。
嗯?这躺着是挺舒适……
江月汐猛地回神,不对,差点忘了她来这的目的。
用余光扫向假寐的江月铮,江月汐仿佛不经意提起般道:“明日谢府有赏花宴,你我一道去。”
话中语气并非留有商量余地的邀请。
江月铮掀起眼皮一角瞥去,“谢府?刑部那位?”
据她所知,朝中能排得上名号的“谢”姓之人,只有那一位。
寒窗苦读,终得功名,糟糠之妻却猝然长逝,只留下尚在襁褓的女儿,然而对方不久便续了弦,之后仕途更是一帆风顺。
江月铮从前听闻时,好一阵唏嘘。
江月汐严谨补充道:“是刑部尚书谢大人府上。”
江月铮掩着嘴打了个呵欠,下意识道:“这么热的天儿,办什么赏花宴?”
江月汐登时像是被踩中尾巴,撅起眉,恨不得指着江月铮的鼻子骂。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怕热怕晒便不出门,什么都做不了!”
江月铮艰难挣扎道:“可是真的很热……”
江月汐将头一撇,不再看江月铮。
“这事儿没商量,母妃嘱咐我一定要将你带去,明日我便是拖也要把你拖进谢府的门。”
江月铮一愣,江月汐母妃的嘱咐?
她原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赏花宴,如今看来另有玄机。
江月铮心下思索,自她的生母华昭皇后病逝,皇后之位始终空悬。
而江月汐的生母是如今后宫盛宠的珍妃,顺理成章被视为下一任皇后。
但事关珍妃一族势力,皇帝绝不会轻易让她登上这个皇后之位。
为何珍妃会特意嘱咐江月汐将她带去谢府的赏花宴?
是珍妃自己的意思?还是……某个枕边人的盘算,想借珍妃之手实现?
江月铮一颗心渐渐沉到底。
她虽然知道和亲作罢不是结束,但没想到对方马不停蹄就要将她这个亲生女儿推向另一个刑场。
正等着江月铮答复,江月汐就听身边人冷不防问道:“明日的赏花宴,有男宾吗?”
江月汐被问得一懵,如实道来:“自然是有的。断没有男人就不能赏花的道理吧?”
“确实没有。”江月铮再次盖上眼皮。
江月汐见她来了兴致,忙道出更多吸引江月铮。
“谢夫人给城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都发了请帖,指不定明天恰好有哪位公子合你眼缘呢?”
逍遥椅立刻停止晃动,江月铮慢慢偏过头,深深望进江月汐兴致勃勃闪着亮色的眸底。
江月汐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良久后,一声叹息自江月铮唇角溢出。
江月汐腾的一下站起身,逍遥椅在她腿后剧烈地摇摆不停。
江月铮连忙伸手扶住,以免其打到江月汐的膝盖窝。
江月汐梗着脖颈,看也不看江月铮道:“总之,你明天必须来!”
说罢,不待江月铮应声,便拂袖而去。
胭脂红的裙摆扬起,从园中洁白的茉莉丛边匆匆掠过,仿佛一只恣意翩飞的蝴蝶。
拎着食盒的玄衣男人擦身而过,江月汐瞥他一眼,轻哼一声,领着侍婢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楼不渡顿觉莫名其妙,侧身望去一眼,道:“谁又惹她了?”
江月铮往天上指了指,摆首幽幽道:“暑气害人呐。”
瞅见楼不渡手中的食盒,江月铮双眼一亮,从椅中弹起。
“买到了?”
没有桌子,楼不渡索性拿来一张矮凳,将食盒放在上面,充作案几,从里端出两碗壁外挂着水珠的瓷碗。
瓷碗表面浮着冰碴,十几颗小拇指盖大小的元子浸在淡黄的糖水中,枸杞桂花点缀隙间。
一饱眼福,也令人食指大动。
冷气扑面,江月铮捧起其中一碗,被冻得一激灵,发出惬意的喟叹。
“早听闻这冰雪冷元子甚是美味,劳烦楼兄跑这一趟了。”
楼不渡去了这么久,她还怕是扑了个空,毕竟冰饮在夏季是大受欢迎,没想到他不仅买到了,而且回来后碗壁还是冰手的。
也不知道楼不渡是使的什么法子,若是跑回来,糖水怕是会溅出来,而且他看上去也不像是气喘吁吁的模样。
江月铮思来想去,瞥见碗里可爱的白元子,便当即什么都抛到脑后了。
不管了,先吃!
糖水滑入喉间,有些腻人,再舀一勺元子,软糯,但黏牙。
江月铮放下碗,见楼不渡仍呆呆站在一旁,问道:“楼兄怎么不吃?”
楼不渡倚在廊柱阴影处,不知在看院中哪一处,漫不经心道:“我不爱吃这种甜滋滋的玩意儿。”
江月铮“哦”了一声,又舀了一勺元子塞进嘴里,嚼嚼咽下,接着道:“我也不大喜欢。”
楼不渡霎时朝她睨去一眼,“那你还让我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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