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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公主

微风拂过,嫩黄的迎春花在楼不渡头上一踩一跳。

江月铮定定看着,入了神。

察觉江月铮视线的所落之处,楼不渡直起身,大步跨下殿前的短阶,坐到院里的石凳上。

他随手拍落头顶的小黄花,“那真是你妹妹?”

江月铮顿觉好笑,一天之内,这是楼不渡第几次质疑南诏皇室的血缘关系?

明知楼不渡是想说她们姐妹俩性格迥异,江月铮点了点头,“我们同父异母。”

顿了顿,又道:“不可爱吗?”

江月铮没头没脑一问,楼不渡面露茫然,“谁?”

“我妹妹月汐。”

楼不渡微微一怔,又蹙起眉,“她方才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让我指着哪儿说可爱。”

话里话外都在质疑江月铮的眼睛是否完好。

江月铮小声嘟囔着,“我觉得挺可爱的啊。”

听闻她回宫,第一时间来永念宫确认她没受伤。

知道是楼不渡救了她,作保让他安心当侍卫。

猜到她人手不够,特意带了宫女来帮忙。

这还不够可爱吗?

眼神不好的分明是楼不渡,江月铮用一双写满遗憾的眼睛看着他。

“扑哧”两声,江月铮循声望去,两个小宫女竭力抿住嘴角,匆匆低下头去。

江月铮一拍手,“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再不抓紧打扫,今晚可连睡觉的地儿都没有。”

紧赶慢赶,在天黑前将内外清扫得七七八八。

江月铮躺在榻上,从前看惯的天顶竟令她有些怀念。

她姑且给楼不渡留了偏殿,可对方一打扫完,就不见了踪影。

迷迷糊糊陷入梦乡,不知睡了多久,江月铮被刻意压低的男声急急唤醒。

是楼不渡。

江月铮揉眼起身,瞟一眼半掩的窗,正是月上中天,也是一般人睡得正熟的时辰。

“怎么了?”楼不渡这时候来找她,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楼不渡神神秘秘道:“跟我来。”

*

月色洒满御书房顶,江月铮和楼不渡面对面趴在瓦片之上,融入漆黑夜色。

怕巡逻的侍卫察觉,江月铮用气声道:“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楼不渡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江月铮安静,揭开身下的一片琉璃瓦。

昏黄的烛光顿时溢出,将两人的下半张脸映得明明烁烁,房内传来隐隐的交谈声。

江月铮登时睡意消去大半。

这么晚了,皇帝还在御书房和臣子议事?有什么事重要到需要他们在三更半夜议?

一阵早春的寒风刮过,原本模糊细碎的交谈声猝然变大,变得如同近在耳边,句句清晰可闻。

还未来得及奇怪,南诏皇帝的话随风钻入耳中,江月铮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这次让死士在北宁城内动手,我就不信,和亲公主在眼皮底下被刺杀,北宁那老家伙还能坐视不理!”

言语中没有半分对亲手弑女的歉疚,全是对计划不周出现纰漏的恼恨。

某种酸涩的东西沿着鼻翼往上爬,江月铮抬手抹了把眼角,是干的,于是,释然地闭上眼。

楼不渡专心致志听着下方的动静,忽地察觉对面的人乱了呼吸。

楼不渡问她,“你冷吗?”

春寒料峭,楼不渡以为江月铮是刚被他从暖和的被窝里捞出来,还没适应晚风的寒气。

江月铮顺着楼不渡的话道:“有点儿,要不你送我回去吧。”

她是想一个人回去的,但她下不去比三个她还高的房顶。

楼不渡被照亮的半张脸挂着失望,“不再听会儿了吗?”

江月铮摇头道:“不听了。”

她知道楼不渡是在可惜,皇帝的布局唾手可得,他们眼下听过,便于防范。

江月铮补了一句,“他打算怎么做,我大抵都知道。”

楼不渡半扬眉梢,“这么厉害?”

江月铮的声音轻到几乎散在夜风里,“是啊。”

因为他们曾经是最亲的人,她看着他被野心侵蚀,母后被他遗忘,不论亲疏,所有人都沦为他开疆扩土的棋子。

她了解他,所以知道他的计谋,也正因为太过了解他,才迟迟无法断了念想。

“永念宫”早已不是母后尚在时的“永念宫”,她也是时候看清现实。

还有更重要的人值得她守护。

楼不渡送江月铮回宫,又一个人溜回去,显然是偷听得意犹未尽。

江月铮只得嘱咐一句“别被发现了”,楼不渡离开前朝她投来“你在小瞧我”的不满眼神。

躺在榻上,江月铮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没见过楼不渡睡着的模样。

赶路时风餐露宿,楼不渡随时戒备,她若是半夜醒来,他也一定睁着眼。

他完全不困吗?

当晚,虽已是第二次入眠,江月铮仍旧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翌日,江月铮和楼不渡刚用过早膳,太监便掐着嗓子迈进永念宫。

“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吉日再定,特命公主江月铮三日后启程前往北宁,尽和亲之责,修两国盟好。此番增派护卫十名、马车两架,尔至北宁,不得有误!钦此。”

明黄诏书被卷起,太监拖步走近,江月铮恭敬地伸出双手。

仍抓着诏书不放,太监眯缝着狐狸般细长的眼睛。

“还望公主不负使命,陛下也期盼着您早日成家呢。”

两手手心往下一沉,江月铮起身望着太监离去的背影,暗自思忖。

增派整整十人,名为护送,实则监视,一路押送,确保她再遇不上第二个楼不渡,侥幸逃回南诏。

“这哪是期盼你成家,分明是叫你早点送死。”

讽刺意味十足,却半点不假,楼不渡看着江月铮,仿佛在看一只即将为美味鸽子汤作贡献的鸽子。

江月铮把诏书随手放在桌上,“明日就出发……看来他是坐立难安,等不及了。”

对上楼不渡疑惑的目光,江月铮解释道:“我昨日翻过黄历,最近的吉日是十日后,三日后是……大凶。”

楼不渡嘴角一翘,“管他凶不凶,我的黄历上,每日都是吉日!”

江月铮忍俊不禁,“楼兄这黄历,市集上可否买到?”

楼不渡大方道:“好说,可怜我的右手得受累百八十天。”

一册黄历可不薄。

江月铮被逗笑了,“那我便等着楼兄抄完,在那之前,楼兄可得一直做我的侍卫。”

凝重的气氛得到缓和,楼不渡转瞬正了神色,“你若是不想和亲,我带你走。”

江月铮沉吟不语。

不像是楼不渡一贯的玩笑话,他是认真在打算带她离开皇宫。

但江月铮不是临阵脱逃的人,她拒绝道:“多谢楼兄好意,但不必了。”

江月铮并非不相信楼不渡的身手,他说这话,一定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为什么?”

和江月铮相处这么些日子下来,楼不渡仍旧搞不懂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回来,就是为了再和一次亲?”

不答是,也不答不是,江月铮只道:“我逃了,月汐怎么办?”

楼不渡的眉毛拧作一团,良久,低低哂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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