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不渡话中的戏弄不加掩饰,像猫逗耗子,将她困于牢笼,只在她想钻缝隙逃走的时候,用爪子挠一把,把她吓回去。
对方意图昭然。
他在赌她身为“公主”的自尊,不允许她向人俯首示弱。
江月铮面无波澜道:“求你。”
看似无计可施的猎物,反手掏出了逗猫杆。
楼不渡嘴角弧度肆意扬起,视线牢牢锁定江月铮,嗓音低沉,蛊惑一般,擦过她的耳畔。
“如你所愿。”
“咚”的一声,匕首闷声落地。
挟住江月铮的刺客仰头倒去,围在四周的刺客也一个接一个,被抽去筋骨般,瘫软倒地。
江月铮起身环顾,黑衣蒙面的刺客躺了一地,不免心惊肉跳。
眨眼之间,楼不渡仅仅是站在原地,未动一根手指,就将这些刺客尽数解决了。
她不敢想,如果和他站在对立面的人是她,会是怎样的下场?
江月铮不禁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可师从隐世高手?”
楼不渡微抬下巴,“楼不渡,你的救命恩人,无师无门。”
江月铮后知后觉,拱手一揖,“在下江月铮,多谢楼兄出手相救,今日之恩,月铮永记在心,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抛开对方的恶趣不谈,楼不渡无疑是值得她敬重的救命恩人。
楼不渡顺势道:“也别日后再报了,现在就报吧。”
江月铮站在一片狼藉中央,抱歉道:“眼下我身无一物,恐怕无以为报。”
护卫跑了,马车没了,江月铮也不打算按皇帝心意前往北宁和亲了。
浑身上下一个子儿都没有,她正发愁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走回南诏,又哪有多余的东西,拿来报答楼不渡。
楼不渡却道:“你不是还有一样东西吗?”
“还有一样?”
“你这个人啊。”
江月铮怔住,随即想到什么,面露难色。
“若楼兄是要我以身相许,恐怕有所不妥。我身为南诏公主,尚不说于北宁的和亲仍未作罢,再说楼兄日后若是有了真正的心悦之人,怕是会后悔。”
叽里呱啦一长串,楼不渡越听越不对劲,急急打断江月铮。
“谁说要你以身相许了?跟谁稀罕似的。”
原来是闹了个乌龙,江月铮疑惑,“那楼兄的意思是?”
楼不渡:“你要回南诏。”
江月铮:“是。”
楼不渡:“但是你马车和护卫都没了。”
江月铮:“是。”
楼不渡:“我护送你回南诏,你收我做侍卫,怎么样?”
江月铮:“好。”
楼不渡一拍大腿,“爽快!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启程吧。”
“还请楼兄稍等我一番。”
江月铮踞身,在刺客衣物内翻来覆去地找。
不消片刻,楼不渡便想通她在刺客身上找什么。
“他们的匕首制式相同,不是被临时召集的无组织杀手,身上肯定有信物。”
江月铮默认。
组织培养的杀手执行任务,通常随身携带能够证明所属组织的信物。
外衣找不到,江月铮又扒开刺客的内衫。
胸膛袒露,肤黝毛浓,楼不渡眉头深皱,拉开江月铮。
“我来找吧。”
江月铮被推到十几步外,楼不渡在刺客旁蹲下,背影把她窥探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楼不渡似乎很擅长找被藏起来的东西,很快就从刺客身上摸出了某样东西,走到江月铮面前。
楼不渡的脸上写满嫌弃。
信物一角被两根手指拈住,楼不渡拎着它,仿佛拎着什么不洁之物。
他欲言又止,“我姑且擦了几遍……你……算了,给你。”
“谢楼兄代劳。”江月铮接过观察。
那是一枚玉佩,料子不算上乘,雕着独特的纹样。
江月铮知晓的纹样,昭示了刺客是南诏皇室秘密培养的死士,由南诏皇帝直接号令。
指腹一遍遍摩挲玉佩纹路,唇瓣被抿得发白。
但江月铮的背,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棵顶天立地的青竹。
见江月铮目不转睛盯着玉佩,楼不渡问她。
“是谁的人,你有头绪了?”
江月铮轻轻“嗯”了声,收起玉佩,“我们走吧。”
似是察觉什么,楼不渡难得没有挖苦调笑,只在途径岔路时,与江月铮三两句确认方向。
和亲的马车几乎是刚越过两国交界就被刺客袭击,两人没花多久,便从郊外步行至南诏的边境小城。
接受入境盘查时,江月铮才知道楼不渡连户籍都没有,是个不折不扣的黑户!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士兵只默默看他一眼,便照常放行了。
江月铮苦恼怎么把他一个黑户塞进宫,毕竟如今的世道,连走后门都得身份清白。
楼不渡不以为意,让她放心,他自有办法。
二人在边境小城找到一间车坊,楼不渡出手阔绰,打算直接买下一辆马车,江月铮朝他摇头。
“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回来,现在租了,到时候再还就是,不必花冤枉钱。”
楼不渡一头雾水,但还是听江月铮的,租了辆最不起眼的代步马车。
楼不渡已经有了侍卫的自觉,任劳任怨地牵绳驾车,江月铮则舒服地坐在车内。
行至半途,江月铮忽地意识到什么,试探道:“楼兄祖上富过?”
一介黑户,却拿得出足以买下一辆马车的银票,如果不是见不得光的钱,那就是被除籍前富得流油。
不论哪种,都比有名无实的她有钱。
楼不渡为什么会想做她的侍卫?
车外,映在薄帘上的影子一僵。
楼不渡给出了一个勉强合理的解释,“我有个朋友很富,平日里全靠他接济。”
朋友?江月铮不信。
楼不渡身上的钱,足够普通百姓挥霍半生,可不是一句朋友大方就能带过的。
江月铮又道:“楼兄身手不凡,没想过靠卖艺维生吗?我敢作保,绝对盛况空前。”
江月铮幼时常被南诏皇帝带去演武场阅视,士兵在烈日下挥洒汗水,见皇帝到来,便舞刀弄枪地展示。
但没有一人,实力能比肩楼不渡,他的奇特路数,仿佛不循世间万般武艺,堪称神鬼莫测。
听到卖艺,楼不渡像是被踩到尾巴,嚷嚷起来。
“你不会是要反悔,不让我做你的侍卫吧?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江月铮头一回见人能把“挟恩图报”四个字,体现得这般淋漓尽致。
她赶忙否认,“我既承诺楼兄,就断不会违约,若楼兄介怀,我日后便不再多提。”
江月铮追究楼不渡的身份,无非是图个安心,但要是惹对方不快,引起猜忌,就本末倒置了。
楼不渡轻哼一声,“我介怀,很介怀,所以你以后都别问了。”
江月铮回了句“好”。
直至抵达繁华的南诏都城,马车内外,只余马蹄笃笃,车轮辘辘。
叫卖声与嬉闹声闯入车内,一缕油饼的香气透过帘缝,钻进江月铮的鼻腔。
“咕咕咕——”
江月铮捂住肚子,掩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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