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荣书面上并无什么惊讶。
“能有胆子在半路拦下我们这样的行队，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简单人。”
沈故声疑惑地问：“若是真有急事呢？”
“如今盛世太平，或许大家心肠都不错，但是一般人久见气势凌人的贵人们，可万万不敢赌自己碰到的是心慈手软的。”
“碰见一个仗势欺人的，可会要了他们这些人半条命。”
“更何况方才我在车上，便听见外面可不是什么老妪老叟的声音。”
沈故声恍然大悟，“怪不得母亲要拦我。”
聂荣书轻哼一声，“我还能害你不成，不过你下去见识了一趟，往后记着便好，有侯爷在，你不必下去多此一举。”
“他们是不是还跟你说想要我们顺道载他们一程？”
沈故声点点头。
“此人认识侯爷，指不定是什么阴招等着侯爷呢，你还未进过王都，便不要掺和了，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再下车露面了记得吗？”
沈故声连连点头。
行队缓了半日，抽空还做了午饭。
午饭之后她因为无所事事还小憩了半刻。
醒来时猝不及防地听见车外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聂荣书上车见她醒来，一脸讶异地与她说。
“她夫君死了。”
沈故声大惊，“怎么会这样，侯爷不是派人救治了吗？”
聂荣书道：“说是惊吓过度，心脉已断。”
沈故声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上午时分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还会时不时地睁开眼寻找郑琼。
郑琼的目光也是时刻落在她夫君身上。
怎么会这么突然？
聂荣书眼中不忍道：“而且，方才郑夫人哭晕了过去，医师诊断出她已有三个月的身子。”
沈故声登时哑在了原地。
聂荣书重重地叹口气，眼中闪过几丝懊悔。
沈故声登时便要起身，“我带上萤珠下去宽慰宽慰。”
聂荣书没在作态，只是接上了一道轻微的叹气声。
人命当前，任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沈故声还未到跟前，便听郑琼哭求道：“侯爷，我父亲是郑世甲，我阿姊原先同世子议过亲的！”
“我知这实在冒昧，万望侯爷行行方便，容我将夫君就地落葬。”
话尾时，她语气中已是哀莫大于心死之意。
明春生神情微滞，稍顿之后平生问道：“你是郑世甲之女？”
郑琼哀声道：“是，侯爷。”
明春生转过身，晦暗不明的视线正好同快步走来眼含担忧的沈故声对上。
沈故声还未来得及说话，明春生便朝她大步走来。
语调温软道：“着急了吗？”
沈故声摇了摇头，“不着急，郑夫人现下心中悲痛，我也是女子，想同她说说话或许会好上许多。”
可明春生闻言面上却是少见的冷冽。
“不可，如今还是要以你的安全为重。”
沈故声道：“她还怀有身孕，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明春生仍旧不肯松口，身后的泣声愈发哽咽。
他朝沈故声承诺：“我会好好安置郑夫人与她夫君，我们下一城便是青城，郑夫人的母家如今都在青城。”
聂荣书不知何时也从车上下来了，见着二人的争执。
聂荣书也道自己刚才一时伤感上头了。
“声声在一旁看着便好，这些事确实是不该声声掺和。”
沈故声脑袋发懵一般看着聂荣书。
这种事情，她便是掺和又能如何？
但说到底她确实是没处理过什么事情，在家中都是母亲为她出头。
她的绝招就是对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
一时无言，连萤珠也劝她回去吧。
颇为无力地又回到了车上。
马车当中，沈故声指尖一直不停地转着自己的发梢。
萤珠问道：“姑娘可是不开心？”
沈故声动作滞缓地点着头，“我如今都这般大了，还要事事都仰仗母亲。”
萤珠笑道：“这不好吗？姑娘成婚前有夫人，成婚后有侯爷，这可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沈故声不大认可，“可我自然有我要做的事，总不能万事都依靠他人。”
“夫人是姑娘的母亲，侯爷日后是姑娘的夫君，怎么能算得上是旁人呢？”
萤珠道。
沈故声轻叹一声，“母亲、夫君便是再亲密，也总会有些他们不能替我解决的事情。”
萤珠有些困惑，“姑娘是在担心郑夫人往后如何过活吗？”
“是，也不是。”
“事事依靠他人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
沈故声颇为苦恼地挠了挠头。
“萤珠长这么大，便没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吗？任何人都不能告诉的那种，若是有朝一日秘密露于人前，便等同于朝自己捅了一刀，正如我们之间的秘密。”
萤珠神情一滞，稍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可不愿被人握了把柄，日日担忧受怕伏底做小的。”
萤珠不再应声，良久之后也轻叹一声。
“所以姑娘才着急去王都吗？”
沈故声点头，语调轻渺：“便是找不着我的生身父母，我也总想着拿到属于我自己的掌控权。”
-
行队紧赶慢赶到青城时，太阳还未落山。
明春生去了官府，聂荣书去了郑家。
沈故声心中无奈寻了借口带着萤珠文珠二人下来走走。
因着终于没了其他人，沈故声也终于能问起春筵那日萤珠可还记得她寻来时，沈故声正与之交谈的那个小姑娘。
萤珠思索半刻，道：“姑娘可是有事？”
“我现下属实是不大记得了。”
沈故声神情有些落寞。
“也并无什么事，就是想起她那日送我的那块茉莉酥饼了。”
文珠立刻兴奋道：“姑娘，马上便是夏日了，我也会做。”
沈故声也转过头笑着应下：“那好啊，我今年可有口福了。”
文珠闻言更是起了兴致，絮叨着自己原先在家中的手艺就已经人人称赞。
“我在家中时，我爹娘和我弟弟对我做得吃食都是赞不绝口呢！”
“只是来了姑娘身边，夫人不让我去多做一门事，只让我专心伺候姑娘便可。”
沈故声和萤珠开始七嘴八舌地报菜单，文珠一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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