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珠虽有些失落,但也懂得利害。
“夫人许是正等着姑娘与侯爷,萤珠也正好回家一趟,我爹娘应当也在......等着我。”
沈故声道:“母亲与侯爷都不会在意这些的,对吧侯爷?”
她故意这般明晃晃地提出。
偏过头时鲜活灵动,明春生几乎是刹那间便看到数年前趴在他窗下视线却瞧着别处同时大声地喊着这株菊花长得可真好啊。
正待软下心肠想着算了,却见那婢女朝沈故声摇摇头,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姑娘,于理不合。”
沈故声默了片刻,慢慢松开了手。
明春生站至沈故声身侧,心中一时酸涩翻涌。
“声声......”
沈故声抬起头冲他笑笑:“我知道利害的。”
我知道。
沈故声这一刻忽然联想到自己那一直寻不回的记忆。
知道,对自己来说或许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目送着萤珠的离开,一时不察,一侧肩头被身侧突如其来的一道身影撞上。
身子下意识后倾,沈故声的双手慌张地去抓取周遭的东西。
可手中并未握紧什么。
只是在顷刻间落尽了明春生同样有些慌张的怀中。
待两人站稳落定了双脚,沈故声的视线自动落在了对面那个涨红了脸的身影上。
面前之人不待细看便是一副人比花娇的好模样。
“实在对不住,这位姑娘你可还好?”
她摇头,“我没事。”
偏偏这姑娘又打扮得花团锦簇,因为刚才的意外,发尾固定的一支绢花翩翩落在地上。
恰好落在沈故声的脚边。
明春生在她身后将她轻轻托起,可双手却因为紧张忘记松开依旧环抱着她。
那朵绢花是时令的绯红海棠。
沈故声视线瞥到的刹那一时愣住了。
直到明春生冷冽疏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还望姑娘下次多留心。”
她下意识蹲下身捡起那朵绢花,也挣脱了明春生的双手。
撞到的那位姑娘听闻明春生的话将头垂得更低了几分,面上也是肉眼可见地绯红。
沈故声便将海棠绢花送至她眼前。
“你的花掉了。”
手足无措的姑娘飞速地抬眼瞧了她一眼掠过她的发髻又垂下眼睑,从衣袖中伸出一双如玉的双手接过:“多谢。”
随后从发间取下一朵开得正盛的芍药。
芍药枝的下方是一柄细细长长的中空琉璃中空花瓶。
姑娘歉疚地道:“我今日出门着急,两袖空空,身无余物,便送你一枝芍药吧。”
见沈故声神情依然有些呆滞,更是愧疚地将芍药瓶簪放在她手中。
“我娘说,这只芍药是我们院中开得最好,说是春殿嫔娥也名副其实,我瞧姑娘今日只是别了一段柳梢。”
她又抬起眼悄悄觑了明春生一眼,接着口中低声却语速极快地道:“姑娘若是与这位檀郎一道去参加春筵,耽误了你们我更是罪过大了,便求这株芳英代我致歉了。”
沈故声眸光垂落,掌中芍药薄瓣轻颤。
本欲开口解释,可看着这位姑娘羞得抬不起头的样子转了话口。
“姑娘所言极是,这只芍药开得极好,既如此我便收下了。”
顿了顿,又问道:“姑娘可是还有事?莫要耽误了。”
对面的人一愣,下意识道:“完了完了,爹娘还在等我呢!”
她身后传来一阵一阵的呼唤声。
“王姑娘!王姑娘!”
王姑娘又同她低声道歉连同拜别飞速地落下,
再朝那道声音昂声应道:“我在这呢!”
沈故声呢喃:“王姑娘......?”
春筵便在沈府临近的一道巷子中,穿过小巷,声音顿时嘈杂喧闹起来,入目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曲水流觞。
因着男女不必分席,只在春筵的东侧摆着几道尊位。
聂荣书一眼望见了两人,自然也看到了沈故声低垂着的眉眼。
“侯爷和声声来了,我可是等了你们许久。”
明春生拱手致歉:“路上人太多,我便走得慢了些,让夫人久等了。”
聂荣书笑着走到沈故声的身侧为他解围道:“想来莫不是声声耽搁了些,我们声声娇养了些。”
沈故声迎着她的视线冲她扯唇笑笑,可顿了顿,还是在她和明春生说话的间隙将手抽了回来。
聂荣书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几人身侧都是山云州的州郡望族。
与魏武侯在寒暄,还需要聂荣书的周转。
细说起来并没有沈故声的什么事,她便往北边去找了处空闲的角落铺开手帕坐下。
说是空闲,其实周遭也少不了来来往往的男女和离她不远的人堆。
她垂眸捡起飘落的花瓣。
又是一瓣海棠。
方才王姑娘赠她的那株芍药依旧握在掌心。
萤珠平安回家了吗?
周遭的人声太过喧闹了,沈故声又深觉自己或许不应该再关注他人了,她只是这人间的游客。
因为每一处她都进不去。
是因为丢了记忆吗?
要被迫接受来自素不相识的人的爱慕,想来原先母亲和萤珠文珠总是在自己耳边提起的话也应当是别有用心的。
对她来说,何处才是真实呢?
明春生真的就这般只见了她几面便心生爱慕了吗?
这边思虑烦扰那边又要日夜担忧受怕聂荣书发现了什么牵连她的身边人。
她有意回避了明春生朝她频频投来的视线,起身躲到了海棠树后。
幸得今日她穿得并不出彩,在她小心回首后确认无人发现自己便如野马脱缰一般跑进了喧噪的人群中淹没其中。
她想尽可能地进到人群中,或许哪刻幸运便能被往日的熟人告知她本该是谁。
尽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因为聂荣书是不会允许能认识她的出现在这里的。
更可惜的是,还未来得及多走走逛逛几步。
她的手腕便被牢牢钳制住。
不用回首,她便已经知晓这熟悉的温度是谁。
沈故声在心中轻叹一声,“怎么了侯爷?”
明春生失焦的视线缓缓定格在她脸上,待入目所及与耳畔的声音重合的那刻他才如释重负地松开了紧绷的容色。
“声声为何一言不发地来到了此处?”
沈故声不快道:“母亲身边都是人,我想自己走走也不行吗?”
明春生有些失控地哑声道:“不是不行,只是声声应当与我说一声。”
沈故声的视线逐渐变得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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