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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千里酒

乌芷萝其实不确定灵机一动的法子,到底有没有用。

只是谈话间无意抿到唇边泥渍,咸苦的味道,叫她想起当年的玉关大捷。

和那双沉静温和的眼睛。

景和二年末,建国初期。

朝廷动荡,鱼龙混杂,他国眼线遍布,皇贵妃乌氏膝下独女谢四,于西北大战期间从上京走失。

乌氏深居冷宫,无事绝不踏出门一步,病弱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听闻此消息,当即大病。

西北大战,兵力悬殊,此战不可有败。上京权贵世家尚且人心惶惶,下面更是民心不定,议论不绝。

女年十一垂髫垂肩,尚未及笄,身居后宫。不经世事的公主,无缘无故怎会独自出宫祈福,又为何偏偏此时走失。

早年陛下专情皇贵妃,可谁人不知皇贵妃就来自安西。至于后来不过几载,宠妃变废妃,自请幽静不得出。

从恩爱两不疑,到此生不相见,其中曲折于当下种种巧合,那可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偏前线吃紧,朝中半分精力分不出,谢昭晏压下消息,暗地派人寻找,却不等宫人找到公主,宫中先传来皇贵妃乌氏病故的消息。

依旧是一个寒冷的再寻常不过的冬,谢昭晏听后一动不动,任由墨滴大颗大颗滴落在奏折之上,随后笔端断裂,谢昭晏阴沉着脸,一把掀了桌子。

以往纠葛来不及落寞,更未得到心中所求,如今乌氏已死,小女生死不明,景和帝一夜生出银丝。

帝王满面愁容,成日阴晴不定,以至于上朝时大臣们个个战战兢兢,生怕稍有半分不是,酿就塌天大祸。

长至临朝,大殿之内暖意融融,殿外却是朔风卷雪。

谢昭晏端坐御座之上,两阶文武百官朝服齐整,依礼行再拜之礼,庆贺长至。

朝臣低着头,嘴角紧绷,不敢过于沉着脸,更加不敢露出笑。

谢昭晏从始至终都不曾抬眼做出反应,直至礼部尚书多嘴提了句:“今年冬至,可要按着四公主的想法举办温酒宴?”

谢昭晏抬眸,久久后,依旧不发一言。

尚书立即跪俯于地:”是老臣多言,边关大战,陛下爱民如子,老臣年事已高,还望陛下息怒。”

谢昭晏沉默,身为帝王,此时此刻他完全没理由耗费心神去找她与别人相爱留下的证明。

可如今乌氏已死,天上地下都不会再有她乌杳泠。

她从来不为给他机会,更莫提时间。宫墙空荡荡,乌杳泠一件遗物都不给他留。

多狠的心。

偏偏留下一个孩子,一个她与别人的孩子。

朝臣还在汇报大小事宜,明知谢昭晏心不在意,也不敢过多言语,死死低着头,生怕冒尖。

直至殿外传来急促的传报之声,殿中无形的冰霜才终于破开裂痕。

一名兵部奏事官满身风雪,踉跄奔至殿前,双手高捧封着火漆的军报木匣,声音穿透大殿:

“启禀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捷报!玉关大捷!”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谢昭晏闻之抬头,接过那木匣。

西北大战,安西兵败,退离边塞玉关,沈重终于收回建国时丢失城池。两国就此划线,停战不越。

谢昭晏终于舒展眉头,龙颜大悦,自此荣封镇国将军。

玉关尘净,万里归安。宫人找到谢芷是在一个雾蒙蒙的早晨,仿佛从不曾走失般,她依旧好生生躺在寝宫的床上。

宫人问她,“殿下这几日可还安好,又是怎么找到回来的路的?”

谢芷摇头不愿开口,听闻皇贵妃逝去的一事,也始终冷冰冰的。

宫人请了太医来瞧,太医检查过后,除体虚风寒并无大碍。但看公主精神萎靡,神情恍惚,还是柔声询问近来可遇何事。

谢芷木讷着,不说话。

太医只得问:“殿下可有感觉哪里不适?”

谢芷摇头,连带乳娘问她此次发生何事,谢芷也不细说,只回答是与不是。

殿下失踪数日后安然无恙回来,本该是好事,可她如今却成了失了灵智的木偶,往后也闭门不出。

谢芷不知道怎么了,她想找母亲诉说,可母亲不在,取而代之的一具冰冷的棺材。

她只能咽下喉间的腥甜,一步一步,缓缓走在往日繁华的上京。

抬棺人走得真快,那口棺材越来越远,风雪不绝,狂风呼啸打在失血而苍白的脸。

膝盖忽地一痛,有股力踹在膝盖后窝,谢芷咬紧牙关的同时瞳孔一缩。

她没有回头看究竟是谁,她终于准确意识到什么,瞬间,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感席卷全身。

破天真的太冷了,她跑起来,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只有呼啸冷厉的风。

没跑多远,一只手就结实得将她按在雪地里,唇间咸涩带着苦,谢芷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喉间那口血喷涌而出。

好在她忍住了,抬手擦去唇角的污雪,随后愤愤看着那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很安静。谢芷一瞬间哑火。

心里道不明有些惊慌,谢芷垂下眼,后知后觉没再敢抬头。

那双眼有些过于安静了,像一滩死水,叫谢芷胸腔狂跳,她莫名有些讨厌这人,却于漫天风雪长街人群散去,慢慢沉浸下来。

不知哪来的白梅,就这么在身后摇身一变,就出现在那人手里。

寒枝瘦硬,花瓣莹白似凝了薄霜,他递给她,什么也没再说,失礼至极转身就走了。

谢芷看着强塞进怀中的那支白梅,觉得甚是晦气,雪还在下,谢芷呼出口白气,随后在零散宫人探究的目光中,她张嘴,一口将花嚼碎了。

舌尖浅淡微涩,接着是极淡的酸,她细细咀嚼着,直至苦涩感漫上来。

鼻尖那缕淡香早就消散,谢芷脸色惨白,艰难将其咽下去喉,腹部抽痛,一口血当即喷溅而出。

不过瞬息之间,肩头往下一塌,那抹白影一歪,连一丝呻吟都未有,便顺着冰冷廊阶直直倒了下去。

再往后,安南将军独子欲谋害公主的谣言飞速流传上京市井茶楼。

不等众人说道出名堂,大年夜,性情大变的公主将那厮领出了宫。

有人说公主报复,有人说公主心善,争执不下又纷纷谈论起了此子何故长留宫中一事。

却很快被新晋皇后一事压过风声。后来,京中生意兴隆的那家茶楼易主,改做了酒水营生。

三层高楼,鱼龙混杂,本该更加适合笑谈玩乐,气氛却异常严肃,不像玩乐,更像办事的地。

此事很快被时间冲淡,无人再议。最后,更是一点好奇心也消失不见。

.

进了城,西行十里,登至半山腰,能看见一石碑。

石碑上方没头没脑写着“千里酒”三个字。

此地处临街,靠山边,并不算起眼,没有别家酒楼高悬的锦绣酒幡,只挂一乌木黑匾。

上面刻着“千里酒”两个褪色的暗金字,风一吹,沉沉垂落,像随时要掉下来。

但除去门匾,这酒楼看着却并不破败。

墙体是暗沉的青灰砖石,窗棂窄小,蒙着厚重的墨色纱绢,白日里窗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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