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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开痕

星历742年冬,冬至后第四十九日,辰时初刻。

痕开。

频率0.37,持续28分42秒。

阿弗在墙边坐了一夜,没睡。

卫不疑写完这一行,笔尖在“没睡”上停了一下,划掉,改成“未眠”。他合上日志,把频率仪的探头从痕上移开。

厂房里很静。

痕自己开的,不是他推的,不是卫子夫碰的,不是阿弗的气引的。

昨晚他把探头固定好,退到三步外,什么都没做,就看着。

辰时初刻一到,痕自己亮了。

蓝白色,极淡,沿着石面上那道浅浅的裂口往外渗。

他测了时间。28分42秒。然后自己合上。

第五十日,辰时初刻。

他什么都没动。

痕又开了。

频率0.37,持续28分42秒。

卫伉后颈腺体上的旧咒纹,门合上那夜裂开一道细缝,昨夜跳了三次,与痕同频。

第五十一日,辰时初刻。

痕开。

频率0.37,持续28分42秒。

刘据回宫,王邈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卫子夫在墙边坐了一天,没说话。

卫不疑合上本子。

三条:频率、时长、开合时刻,精确到秒。

他三天里什么都没碰,痕自己开了三次。

像潮汐,像呼吸,像一口很深的井在按自己的节律吐纳。

“不是随心开的。”他说。

钱屿在桌边抬起头。

“是它自己在呼吸。”

卫不疑把日志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辰时初刻开,一炷香后合。

误差零。

然后他换算了一下。

“一炷香。差一分十八秒。”

陆沉在门口擦刀,擦到一半停下来。

“一炷香够走几趟?”

卫不疑看了他一眼。

“一趟,单程。”

陆沉点了一下头,继续擦刀。

卫不疑把仪器重新接上,调出前夜的录音。

这是他昨晚做的另一件事。

收字那夜他把仪器架在钱屿桌边,录了一整夜,此后每晚没撤。

夜录波形调出来了。

“路”字落纸之后,下一个字未及落笔的时刻,波形上有一道极短的缺口。

0.8秒。

语义层空白,物理层缺频。

不是笔没墨,也不是纸的问题,更不是钱屿手抖,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落笔之前,把那个字从频段里抽走了。

卫不疑把波形截图递给钱屿。

“收字不是灵异事件。”他说,“是物理事件。”

钱屿接过来看了几秒,翻开第一号卷,在备考栏里加了一行:收字为物理事件。波形缺口0.8秒,语义层空白。证:卫不疑夜录。

写完,他的笔尖在“物理”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不是我们记不住。”钱屿说,“是它不让我们落纸。”

卫不疑没接话,把探头移向布人。

布人放在桌上,朱砂眼上的两道裂纹还没合。

卫不疑把探头对准裂口,调了灵敏度。

裂口断向。

他测了三遍。

第一遍,从外向内;第二遍,从内向外;第三遍,从内向外。

三遍里两遍一致。

“从内向外裂的。”他说。

钱屿走过来看波形。

“什么意思?”

“阿弗这头通感过载,把裂口从里面撑开了,不是刘彻那头切断的。”

卫不疑记录:布人朱砂裂口,断向由内而外。结论:阿弗通感过载,门内信号自内向外溢出。排除外源切断。

然后他把探头往裂口深处探了一格。

仪器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蓝频,不是痕的频率,不是任何他记录过的七音。

第三种频率。

它很稳。

不跳,不飘,不随痕的潮汐起伏。

像一块石头在呼吸。

极慢,极沉,极旧。

卫不疑盯着仪表,把灵敏度调到最高,那个频率还在。

不增不减。

他把波形打出来,叠在痕的波形上。

两条线完全不同步。

痕是潮汐,那个是石头。

“未识源。”卫不疑说。

钱屿在边上记:第三种频率。稳定,无波动。与已知七音均不同源。质感:旧。

卫不疑盯着仪表看了一会儿,他脑子里有一个念头。

陈。

陈在的地方,是比别处更暗的暗,像界石。

陈的频率会不会就是这个?

陈走路没声音,没有呼吸声,站在雪地里像从地底走到这里的界石。

像一块石头在呼吸。

但他没有证据。

他在本子上写:疑陈。未证。

然后划掉“陈”,改成“待查”。想了想,又把“待查”也划掉,只留了三个字:未识源。

钱屿瞥了一眼他的本子,没说话。

卫不疑把探头从布人上移开,顺手按在钱屿左胸。这是他现在每天要做的例行扫描。

钱屿左胸蓝点,本子贴过的地方,他每天扫一遍,看频率有没有变化。

仪器响了。

不是痕的频率,也不是布人的频率。

是一种新的蓝频。

和第一号痕同源,但更窄,更急。

像有什么东西从本子里渗出来,渗进了钱屿的胸口。

卫不疑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钱屿。

钱屿的表情没有变。

“频率多少?”他问。

卫不疑报了一个数。

“和第一号痕差几个百分点?”

卫不疑又报了一个数。

钱屿低头,翻开本子,笔尖落在纸上。

第二号卷他前夜就立了——门自记那一页,立卷人栏空着,他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号卷。立卷人钱屿,立卷对象钱屿。案由:门源性蓝频,源点怀内本子贴处。发现方式:卫不疑例行扫描。”

他写得很快,笔画很稳。写完他合上本子,抬起头。

“第二号是它记我。第三号是我记我自己。”他说。

陆沉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刚才一直在擦刀,现在停了。

“你就不怕?”陆沉问。

钱屿头也不抬。

“怕就不记了?”

他继续写。

在案由下面补了一行:蓝频源点,左胸,本子贴过之处。传播路径,本子到胸口。待考。

陆沉没再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

刀锋在暗里划出一道极细的亮。

他把刀收回鞘里,靠在门框上,看外面。

天光从铁皮缝里漏进来,灰白灰白的,像洗了很多遍的旧布。

他看了很久。北边的天压得很低,云是灰的,地是灰的。

紫宸殿。

刘据坐在书案后,案上摊着一份太医院密报,密报只有一行:摄政王脉象不在人身上了。

脉在,但脉不是他的,像有人借他的身子在跳。

刘据看完,把密报凑到灯焰上。

纸卷起来,烧了。灰落在铜盘里,他用水冲了冲。

“知道了。”他对心腹说,“继续盯。每日一报。”

心腹退下。

门合上之后,刘据坐在原处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很稳,不抖。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有一道旧痕,是他当太子时掐出来的。

两千年了,还在。

王邈来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

他站在殿门外等通传。

刘据让他进来。

王邈穿的是王府机要官服,领口系得整齐。

但刘据注意到他腰间的玉带换了一条。以前那条是摄政王府内制的,现在这条是监察院发的。

“王大人。”刘据说,“坐。”

王邈没坐,他站在书案前,微微躬身。

“陛下,摄政王往日批过的旧折,臣想调阅。”

刘据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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