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好,竹林里的鸟儿仔细地梳理好了每一根羽毛,正准备放声歌唱,就猝不及防被嘹亮的一嗓子打断:
“善善姑娘?善善姑娘在吗?快起来啊!”
木门被敲得咚咚响,却半晌无人响应,反而是隔壁的门被推开,叶盏顶着黑眼圈,不虞地望着信鸾:“小妖,大清早的吵什么?”
信鸾听了这话,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一眼日头——没错,已经巳时了,再过一会就可以吃午饭了。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判官降妖除魔常在夜间,是以多在白天休息,或者干脆几天不睡,昨晚叶盏又下山收拾了附近几个作乱的小鬼,是以今早刚刚睡下,被他吵了起来,自然浑身不爽。
好在信鸾是个灵醒的,也不敢触判官的霉头,只好弱弱地指了指谢醒的房门:“善善姑娘不知怎么的不应声……”
他话音未落,判官就杀气腾腾地抬脚一踹。
信鸾心里哀嚎一声,门!
木门整个被踹到掉地上,阳光下尘灰欢快地跳舞,床铺干干净净,却不见谢醒的影子。
“呔!”判官火冒三丈:“这厮趁我下山又跑了!”
信鸾还将信将疑,他不觉得谢醒有跑的理由。果然,身后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你们把我的门怎么了?”
二人回头,谢醒早就已经梳妆整齐,抱着好久不见的猫咪蓝然,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叶盏问:“你去哪了?”
“吃早饭啊。”谢醒姿态从容,摸了摸蓝然的毛茸茸脑袋,心情很好的样子。
倒也没毛病,谢醒没有法力,不吃饭虽然死不了人,但会饿。
但叶盏信她才有鬼了。
叶盏盯着她锲而不舍地追问:“你昨晚去哪了?”
“睡觉。”
“你放……”
“咳咳!”信鸾在判官蹦出粗鄙之言之前果断打断,他搬出讨好的笑容,跑到谢醒身边:“隔壁院子还有人呢,吵到人家不好,进去说。”
谢醒看了一眼房门,满脸写着“进去和在外面”有什么区别。
但最后还是进去了,那门被叶盏扶起来,勉勉强强卡在了门框上,维持着它作为一个门的体面。
谢醒还是那么礼数周全,先是招呼他们坐下,让他们自己倒茶喝,然后又稳妥地把猫咪蓝然放进她的床榻里,扯一角小被子盖严实,回头,注意到判官还在盯着她,展颜一笑:“怎么了?”
叶盏严肃问:“蓝然是怎么回事?”
信鸾在一边竖起耳朵。
谢醒有点吃惊,她看看床上睡得咕噜响的猫,又看看叶盏:“你问我?”
叶盏也莫名其妙:“你们天天黏在一起,不问你问谁?”
谢醒这下是真的相信传言了,蓝然在他们那边是真的没什么存在感。
在记忆恢复前,谢醒还只是猜测,那么在恢复之后,蓝然的身份就已经毫无疑问了。昨天在星海时,蓝然告诉了谢醒,他那时候也是历劫,只不过他挨了一顿天罚,魂魄大损,需要通过休眠来恢复,故而醒得也比叶盏晚了不少。
至于谢醒呢?在看到蓝然的那一瞬间,她原本满腹的疑问好像一下子都轻盈起来了,冷酷的计算和得失全部被她全部抛到了脑后。
久违的小师兄突然变成了传说中驻守星海的小天神,谢醒本以为他们会有些陌生,但实际上不是。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拥抱,那些她早就忘却了的记忆重新找上了她。
那是一种无可替代的安全感。
于是,最后还是演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哭得稀里哗啦,谢醒一回想起那副画面,只觉得万分丢人。
好在只有蓝然看见了。
后半夜,蓝然又靠着她睡着了,为了方便,身体也重新变回猫咪的样子。
虽然已经归位了,但随时随地大小睡这个毛病真是一点儿没改。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谢醒也没有告诉叶盏事情,含糊地一笔带过:“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吧。”
她坐他们旁边,看向信鸾:“好了,说罢,找我什么事。”
信鸾没听到什么消息略有些失望,经谢醒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连忙道:“我是来帮长明师兄传话的!今年的秋月夜会武快到了,是浮屠宫那边举办,那个……”他下意识瞟了一眼叶盏:“有三位神官会出席……”
叶盏头也不抬就知道他在看自己,顶着黑眼圈:“没有我。”
谢醒则顺着问:“都有谁?”
“玄君、红仙,还有……”信鸾咽了咽口水:“枢机。”
两个女人都坐直了一些,信鸾打量他们两个面色,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推到谢醒面前:“还有就是,长明师兄特意去枢机殿请了神,枢机大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善善姑娘的。”
谢醒神色未变,接过信拆开,叶盏也凑过来看。
娄倚霜的字还是一如少年时,结体端凝,一篇洋洋洒洒,漂亮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问师妹安:
孟介一别,暌违已久。
近日听闻师妹讯息,吾心中甚慰。千秋渡一事,司命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吾心中歉疚不安。吾亦知,师妹对吾等神官心怀芥蒂,望师妹长安一叙,各倾肺腑,尽释往日之郁结。
——愚兄倚霜。
“……”
真是有意思,谢醒捏着信纸,想。
娄倚霜当年的态度是更偏向于置身事外的,这一点谢醒不意外,对他更没有什么怨恨,娄倚霜的做法保全了第四阁,完全没有一点毛病,只是若论情分,他们这一对师兄妹属实不多。而她在恢复之后远赴昆仑,此后更是和娄倚霜没有一点交集,再听闻娄倚霜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他飞升了。
而娄倚霜,他是不可能不知道小神女是谁的,但或许是为了维护师门的名誉,他也从不对外宣扬,对于小神女的态度也与寻常神官无异。两个师兄妹就这样一个当神官,一个杀其他神官,相安无事地过了一百多年,直到谢醒的身体在杀了五个神官后达到极限,陷入沉睡。
而她苏醒后,在绯镇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叶盏作为判官能找来,其他神官自然也一样。但能清楚地了解她和长明的关系,精准地找人把信送过来,这就未免对她的动向太了解了一些。
谢醒和信鸾看向叶盏。
这人虽然是个玩毛笔的,但学问水平和历劫时一般无二,磕磕绊绊地把信读完了,一抬头,发现谢醒在看自己,不禁莫名其妙:“你看我干什么?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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