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纾晚身着素色广袖长袍,一头青丝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清冷脱俗。
她在面前平整的地上铺了一块深色兽皮,又依次将蓍草与磨光的龟甲摆放在正中。
一旁安息香炉静静燃着,细白的烟气笔直升起,淡香与洞中潮湿的土腥气交织弥漫,凝成一股沉肃而诡秘的气息。
老城主半倚在冰冷的石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仿佛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裹着骨架。
林喻此前给他敷的药膏早已被尽数拭去,露出灰白森然的骸骨,其间还挂着些许蝇虫,看得人头皮发麻。
容纾晚神色不变,取水净手,随后蘸取少许朱砂,轻点在龟甲纹路之间,低声祷祝,声音清缓低沉,在空旷山洞里回荡。
“今祈卜,问安康顺遂,愿灾厄消散,福佑临身。”
语罢,她双手捧起蓍草,于香烟上反复熏过。
林喻看不见她占卜出的卦象,只觉那香火明灭之间,容纾晚面上似有一瞬极淡的波动,旋即恢复平静。
过了一会儿,她取出三炷清香,恭敬插在石前香龛之中,随后整了整衣袖,双手交叠,躬身深深一拜。
继而,众人将一张张完整光滑的兽皮?平铺在城主身前的平整石台上,那些皮面在火光下泛着温润而妖异的光泽,纹路细腻,不见半点破损。
他们将老城主抬放其上,口中低诵晦涩诡异的咒文,声调忽高忽低,混杂着无数难以辨别的音节。
咒声起处,兽皮微微震颤,宛如被注入了活物之气,皮肉相接之处缓缓相融,再也分不清哪是原来的创口,哪是附上去的新皮。
那兽皮如同活水,一点点往老城主溃烂的躯体上攀附、延展,流淌过的每一寸都紧紧贴合住他身上乌青坏死的创口,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暗中牵引抚平。
新皮覆盖上去的瞬间,丝丝缕缕淡红的血气从兽皮里渗出来,钻入老城主枯朽的肌体,顺着早已失却活力的经脉缓缓游走。
原本流脓腐坏的伤口渐渐停止溃烂,发黑的皮肉慢慢被新生的肌理替代,枯瘪的肌肤一点点充盈起来,褶皱也随之消减。
他浑身止不住地轻颤,齿关咬得咯咯作响,皮下筋骨也发出细微的声响,坏死的旧肉被慢慢吞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兽皮带来的鲜活血肉。
兽皮一寸寸被他的躯体吸纳,边缘不断消融淡化,渐渐与他的身体合为一体。
待到大半兽皮融入,他身上原先可怖的腐烂痕迹已消退大半,肌肤变得饱满,只是肤色泛着不正常的惨白。
咒声戛然而止,洞内陷入一片死寂。老城主缓缓抬眼,那双眼珠转动时滞涩无声,毫无人气,只余一片冰冷森寒,望过来时,直让人脊背生凉。
林喻在此地已目睹无数令人作呕的场景,但看到这幅老朽生皮的画面还是被恶心到了,胃里一阵猛烈的翻腾,几乎要当场呕出来。
他强压下那股恶心,低声喃喃,“这究竟是什么皮囊,竟有如此能耐。”
容焉樾斜睨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嘲弄,“既是用在人身上,你觉得还能是何物?”
林喻眉头紧锁,满脸惊骇地望向容焉樾,仿佛要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淡然。
他结巴道,“你……你该不会是说,这是……人皮吧?”
他的声音渐弱,越往后越细若蚊蚋,不敢深想。那些皮张虽小,却完整无缺,尺寸恰似羊皮。若真是人皮,那受害者岂非……是孩童?
这个念头如一根冰锥直直扎进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
容焉樾顺势倚靠在他肩头,凑近耳畔低语,“瞧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根源。”
温热的吐息拂过林喻的耳廓,却让他从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林喻茫然不解,所谓源头,是指容焉樾食人的起因,还是另有深意?
容焉樾问道,“你猜猜,这东西是如何制成的?”
林喻脱口而出,“总不会是你吃肉,他们取皮吧。”
容焉樾轻笑一声,“我只吃六岁以上的,年纪太小的,我也难以下咽。
他的回答与林喻的猜想不谋而合,但那声音宛如恶鬼索命,仍在耳边萦绕,“引你们这些大夫前来不过是障眼法,只为争取时间,毕竟,四岁以下的幼童实在难觅。”
“青鸟阁与黑市,来者不拒,谁的钱都赚,为保密起见,找人之事自然不会假手于人,全是城主亲信出手抓捕,至于从何处掳来,便无人知晓了。”
“那皮子,漂亮吧,那是饿了数日的孩子,今晚刚被活剥的。
动手的正是那群大夫,他们一边骂我们是畜生,一边为了保命,手上的动作却未曾停歇,剥得光滑整洁。
你说,是不是很有趣?可惜,你来晚了,那场面可比这有意思多了。”
林喻双拳紧握,浑身止不住地战栗,愤怒令其呼吸艰难,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容焉樾却依旧絮叨不止,“不过他们也活不久,此刻应在姐姐院中熬煮。
若我们还能回去,就会有热乎汤喝,不过,像这种老家伙,会不会煮出来臭臭的啊。”
见林喻沉默不语,死死咬着牙关,容焉樾顿生戏弄之心,“听说姐姐那边也来了客人,你可认识?是个女孩。
我姐姐厌恶男子,独爱香软女子,你猜她遭遇如何?”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林喻骤然紧绷的肩头流连。
林喻闻言心头一紧,那根早已绷到极致的弦险些断裂,容焉樾浅笑道,“看来,确是个姑娘家。”
林喻厉声质问,“你什么意思!”声音却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容焉樾调侃道,“这小药童,模样倒是俊俏。”
林喻还没来得及追问孟希言的下落,容焉樾便已起身,径直朝城主方向走去。
容尚峰见那人离去,急忙一把拽过林喻,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半转过来。
他将林喻往石壁阴影处带了两步,警觉地朝洞口方向飞快扫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此处临近洞口,眼下无人看守,你速速离开,莫再耽搁。”
说话间,他指尖微动,一道极轻的劲力顺着绳索滑过,林喻腕上绳索应声而断。
“那你呢,不和我一起走?”林喻急问,腕上松脱的瞬间,他反手就要去拉容尚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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