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砚的手骨刚触碰到装置台的扶手,便有机关发出沉哑的“咔哒”一声,原本还在不断激射箭矢的崖壁骤然停了下来,紧接着,所有的孔洞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对准站在装置台前的尘砚。
短暂的死寂后,无数箭矢瞬间如梨花暴雨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呼啸,劈头盖脸地朝着尘砚所在的位置覆盖而去。箭矢撞击、堆积、相互穿插,顷刻间便将他那副骨架彻底掩埋,垒成了一座小丘。随后,一切又重归寂静。
另一边,孟希言因失血过多,面色惨白如纸,而那剑匣仍丝丝缕缕、持续不断地汲取着她渗出的血液,仿佛要将她彻底吸干榨尽。
林喻看在眼里,心急如焚,他从怀中取出归血琼膏,用指尖蘸取少许粉末,轻轻喂入孟希言唇间。焦急等待,所幸不多时,孟希言腿上的伤口终于止住了血。
林喻见状,稍稍松了口气。他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里衣最干净柔软的一角布料,重新为孟希言包扎好腿部的伤口,又扶起她,喂了几口清水。见她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林喻这才转头望向那堆箭矢小山,扬声喊道,“喂!你在底下干嘛呢?还活着吗?”
“逃避。”尘砚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从厚厚的箭堆下方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懒散,“这玩意儿虽然伤不了我,但你也架不住它数量多啊,压得我根本动弹不得。还好我只是一副骨头,理论上应当死不了,否则早就被这重量活活压死在里面了。”
“早说啊!”林喻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被机关暗算了,对了,这鬼地方,还有没有别的机关埋伏?”
“我哪知道得那么清楚?”尘砚的声音从箭堆里继续传来,“不过看这机关的布置,如此精妙,多半还是出自我的手笔。照我现在的思路推断,应该还有一关,我猜,大概会在我们真正动手去使用这台机械,或者准备离开的时候,启动。”
“行,明白了。”林喻抱起依旧虚弱的孟希言,将她安置在装置台边相对平稳的地面上。然后,开始费力地动手,试图把埋在最下面的尘砚给刨出来。
“哎呀——!”当压在上层的箭矢被移开一部分,压力稍减时,尘砚立刻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哀嚎,骨架也配合地发出轻微的“咔啦”声,“快压死我了!重死了!林喻你动作快点,你再不来把我弄出去,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没被射穿,也要被这重量压得散架了,快撑不住了!”
林喻听得额角直抽抽,手上拔箭的动作却没停,没好气地怼回去,“你一个骨头架子还怕压?刚才硬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现在,赶紧闭嘴吧,再多说两句我就把你留在这儿当箭垛。”
好不容易清完大半箭矢,尘砚那副骨架终于露了出来,但不少箭头深深嵌在骨缝里,怎么抠都抠不出来,活像个插满针的针灸骨架,说不出的滑稽。
尘砚费力地从那箭堆里爬了出来,浑身上下猛地一抖,骨头架子被那些坚硬冰冷的箭簇震得哐啷作响,仿佛随时要散架一般。
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将那些箭矢一支支甩脱,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待身上稍微轻松些,他这才走到孟希言跟前,满是内疚之色,“丫头,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孟希言靠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却还是努力抬起手,虚弱地摆了摆,示意自己无碍,“没事的,真的,你别太放在心上。我这伤,纯粹是因为化蛇剑想要我成为它的血魂,与你无关,跟这地方的机关也没关系,有没有这些,它都会来找我,我注定会受伤。”
林喻蹲在孟希言身边,搭上她的腕脉,细察了片刻,“脉象虚浮,气血亏损,好在没伤及根本,等出去,给你配几副固本培元、补气养血的方子,按时服用,再好生静养一段时日,应该就能恢复个七八成了。”
尘砚听他们二人一唱一和,言语间尽是轻描淡写,分明是在刻意宽慰自己,心中那份愧疚与不安反而更重了。他张了张嘴,可还没等发出声音,就被林喻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林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啦,尘砚,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你的心意我们都明白,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办正事。这地方诡异得很,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还会冒出什么来。
我们在这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若再多待一会儿,万一不小心再触发了什么要命的机关变故,以我和希言现在这状态,可真未必能应付得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然后尽快离开。”
尘砚长叹一口气,终究没再继续纠结,转身走到那台庞然巨械旁。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喻一边好奇地跟上去,一边探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布满齿轮与管线的庞然巨物,。
“这叫‘机镜’,”尘砚缓步踏上那略显陈旧的机械台,手骨轻轻抚过其表面的机械纹路,“是我当年和几位师兄弟们一同设计、亲手打造出来的。它既能记录下整个临渊郡内发生的大小事情,也能在侦测到异常时发出预警,更关键的是,它还能联动整座城池里布置的所有安保机关,算得上是这护山大阵的眼睛。”
眼前这台机械,主体是一块被打磨得光滑,极致平整的陨铁光屏,嵌在四方石制机台的正中央。整座机台全由黄铜齿轮、传动连杆、水磨转轴等无数部件拼装而成,结构复杂却井然有序。
机台的底座深深埋入地底,数十根粗细不一的青铜管线如同植物的根系般,沿着山岩的缝隙蜿蜒延伸,深深扎入地脉之中,与护山大阵紧密相连通。
机台的四周,环绕着上百枚大小各异的咬合齿轮,它们层层叠叠、环环相扣,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气压节流阀与精巧的微调摇杆。
林喻听得入神,不禁追问道,“这么厉害,那它能记录多长时间的画面?”
尘砚答道,“其实也存不了太久。若是要记录全城范围的景象,最多也只能留存半日的影像,之后新的记录便会逐渐覆盖旧的。”
孟希言在一旁咳嗽了一阵,气息稍平后,也轻声问道,“那你之前,有特意留存过什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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