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听后,看到芷沅如同见到天上的大罗神仙,恨不得跟她握手拥抱,差点就老泪纵横了。“芷沅,以后你便是咱家的恩人,有事随时可来寻咱家,咱家定会倾力相助。”说完便眼眶含泪地走了。
被历史定义为奸臣宦官的刘瑾,面对“神灵”也是无比虔诚和谦虚,不知是自欺欺人还是为了日后不会下地狱?
不管怎么说,对于芷沅来说,至少暂时不需要提防刘瑾。
皇上下朝后,芷沅便将此事说与他知。
“刘瑾这个老家伙竟然又背着朕来找你!”
“皇上放心,我还应付得了!”
“就算刘瑾这边不用担心,还有太后呢?她一定是在等一个时机!太后可比刘瑾危险多了!”朱厚照又生出新的担忧来。
“你要对我有信心呀,我一定也能应付得来的!”
“但愿如此!”
“对了,皇上,你可记得一个叫叆叇(aìdài)的东西。应该是当年永乐朝的三宝太监远航至马六甲地区,也就是你们叫的满剌国,带回来的。”
“你找这个做甚?”
“今天不是帮刘瑾治眼睛嘛,我就想到皇宫内库应该存有此物,也就是眼镜,不妨一找,可以用来借花献佛嘛,稳固一下和他的关系!”
“不如阿沅将此物画于纸上,我命太监照着去寻?”
“好!”阿沅三两下便画出了眼镜的图样。
太监很快将其寻来。芷沅将它放进紫檀木盒子里,准备找机会送给刘瑾。
这日,朱厚照正准备退朝。突见御道上有一封匿名信,遂命苏进呈上来。结果,竟是一封弹劾刘瑾的匿名信。而弹劾的内容,朱厚照可是比谁都清楚,但此时,刘瑾依然是他对付文官最稳固的棋子,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公公,快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他把信递到刘瑾手上,便退了朝。此事,也并未让朱厚照引起重视,毕竟弹劾刘瑾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想来应该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让他们斗一斗也无妨。
芷沅又趁朱厚照忙着看奏章的时候,偷溜出乾清宫晃荡,竟看到数百朝臣跪在奉天门外,她立刻想起了这件荒唐至极的奉天门匿书事件:据记载,当时满朝文武三百多人跪于奉天门外,时下虽已入秋,但秋老虎来袭,暴晒之下,年迈老臣中暑而死。有宦官李荣、黄伟看不过眼,扔西瓜于地给群臣解暑,二人也遭到重罪。
她立刻百米冲刺回乾清宫,将此事告诉朱厚照,没想到,他听到后仍旧面不改色。
芷沅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早就已经知道了?”
“嗯!”朱厚照依旧垂目看着奏章。
“所以,你也默许了刘瑾的做法?”
朱厚照感受到芷沅语气的变化,放下奏章,走到她跟前,“阿沅,朕跟你说过,要想让刘瑾成为能完全跟文官集团制衡的力量,他就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让他们为之惧怕……这件事看起来虽过分,倒不失为一个给文官一记重拳的机会……”
“可……可是,如果会死人呢?史书记载,有年迈的老臣中暑而死!”
朱厚照挣扎了片刻,“朕立刻去阻止他!”
芷沅拽住他的胳膊,“皇上,你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的!”
“朕从未想过要置他们于死地。”
“不如,让我去吧,我想到一个两全之策,既可以不让刘瑾在百官面前丢了面子,坏了你的整盘棋,又可以救下他们。”
“不可,刘瑾此人反复无常,朕担心你会有危险……”
“皇上你放心,中秋之事过后,刘瑾现在对我还是有些敬畏的。你放心,刘瑾这种人是最信神灵的,他绝不敢动我半分!”
“那……朕派杜羽跟去,如有意外,他先救下你再说!”
“好,那我速速前去!耽误了救人的时机可就遭了!”
芷沅抱着紫檀木盒子,快速跑到奉天门前。几百官员依旧于烈日之下跪在刘太监面前。
“刘公公!”芷沅装模作样地走到刘瑾面前。
“是芷沅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刘瑾确实对她很是客气。
“刘公公,借一步说话!”刘瑾乖乖跟着来到一旁。
“芷沅,可是天主有何启示?”
“不错,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刘公公之举,恐伤及人命,主特命我来阻止。其实,也是为了救刘公公你呀!”
这时,果真有两三个老臣不耐酷热,晕死了过去。
“刘公公你看,若是不赶紧收手,恐惹天怒呀!”刘瑾听后确是慌了。但如果闹这么一场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定有损他“立天子”的威严。看得出刘瑾正在经历思想斗争。
“刘公公,你不就是想知道是谁写的匿名信吗?我来告诉你真相,不是跪着的诸位,而是内臣为之!”说完,便顺手将盒子递到刘瑾手里,“公公戴着这个,便能眼目清明!”
好了,刘瑾“拿人手短”,想要的答案也有了,只是碍于面子,便发令将跪伏在奉天门的五品以下的官员全部关进监狱。
还是来晚了一步,得知几位大臣因此丧了命,芷沅感到内疚和自责。
芷沅垂头丧气地回到乾清宫,朱厚照便知道了结果。“阿沅,你跟朕说说,刘瑾是何结局?”
“正德五年,抄家后凌迟处死。割了三千多刀,百姓争食其肉、以泄其愤。”
“以何定罪?”
“谋反罪!”
朱厚照苦笑道:“说他贪污敛财、专权干政,朕信,可唯独这谋反,朕是不信的。不过他挡在朕前面,树敌太多,终究是难逃一死。”
“皇上,也许以前,我会跟着历史记载,人云亦云,觉得刘瑾就是死有余辜、死不足惜,可我现在才发现,被史书说得如此坏的人,也进行过积极的变法。反倒是那些编写史书的文官,难道个个都是两袖清风、没有污点的正人君子了?”
“所以,只有胜利的人,才有资格握笔写史!而输了的人,只能任由分说。”朱厚照垂着的双眸没有了光彩。
转眼到了九月中下旬,即将迎来朱厚照的生辰。
芷沅一直在纠结,于他而言,生辰是否值得欢庆呢?她想要为他做点什么,却又有些担心犹豫,万一弄巧成拙可就不好了。
偏偏在这天,也是不安宁的一天。
一个风尘仆仆的老头来到了东安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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