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突然驾临,令沈映雪心中一突。
而怀溪虽有些诧异,但介于皇帝时不时就会来凤仪宫,因此她并不十分意外。
只是瞥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沈映雪,思及皇帝过来的时间,她眼神闪了闪。
这皇帝好像每次来的时间都很凑巧啊。
心中吐槽,面上怀溪带着几分惊喜道:“皇上。”
皇帝拦住要行礼的怀溪,“不必多礼。”
他携着怀溪的手一同在上首落座,然后才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映雪,“这又是怎么了?”
这个“又”就很灵性了,令怀溪依稀又回忆起宋美人来的那天。怀溪敏锐察觉到,皇帝对沈映雪的态度有几分耐人品味。
她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看接下来的反应。
面对皇帝的询问,沈映雪低垂着眉眼,她伏在地上,如枝头雨打的海棠花,“回陛下,臣妾...臣妾方才正和娘娘说起四皇子的事。臣妾...臣妾想......”
她声音颤抖,说的断断续续,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皇帝听的不耐,并没有因为沈映雪这副雨打芭蕉的模样而心生怜惜,只觉得这个惠美人怎么变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他打断道:“行了,表妹你来说。”
闻言沈映雪身体一颤,内心骂了句脏话。
怀溪瞥了眼皇帝,又看了眼沈映雪,她淡淡笑了笑,“地上凉,还是先让惠美人起来吧。”
立时有宫人将地上的惠美人搀扶起来,沈映雪任由宫人搀扶,乖顺地任由宫人动作。
见惠美人坐下,怀溪道:“惠美人方才同我提起教养四皇子的事,我本也是要与惠美人说清楚的,现在皇上来了,就再一并说一遍吧。”
沈映雪坐在椅子上,皇后的话语令她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而皇帝大概已经猜到怀溪要说什么,他心中复杂,望着表妹恬静的面容,他还是道:“表妹,有些事不急在一时半刻,世人常道人心易变,今日做的决定焉知将来不会后悔?”
在皇帝看来,表妹虽在此前回绝了养孩子一事,但对话仅限于两人之间,日后尚有后悔的余地,但若是如今当着后宫妃嫔的面说此事,日后再想回头便难了。
对上皇帝的视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怀溪心中一动,竟有些动容,皇帝虽说是政治动物,但对自个表妹还是有几分真情在的。
只是怀溪早已下定决心,因此她对着皇帝微微一笑,开口道,“表哥,我知你是为我着想,令漪心中感动,只是你容我任性一回。”
她轻抚小腹,微垂眼睫,眼神忧郁而哀伤,唇畔却是笑着的,“自那孩子离开之后,我时常想起它,想它若顺利出世会是何种模样,是会像表哥,还是像我,亦或是像姑母?想它会是何种性格,是安静乖巧,还是调皮捣蛋......”
皇帝拉着怀溪的手微微用力。
怀溪对上皇帝担忧的目光,她轻轻摇头,继续道:“我说这些是想说,我花了很长时间从那场噩梦里走出来,不是因为我已经忘了那个孩子,恰恰相反,我会永远记住它,因为这世上假如连我也忘了它,那么还有谁能记得曾有这样一个生命出现过?”
缓了缓,怀溪盯着皇帝的眼睛,轻声道,“所以表哥,我这辈子不会再要别的孩子,因为我的心中再也装不下第二个孩子。”
皇帝心神震动,他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体会到表妹对那个孩子的在意——对那个他们唯一的孩子。
那原本只是个未出世的孩子,皇帝对他的记忆和情感本来已经渐渐淡去,如今被怀溪的描述重新勾起那份情感,令他身上气息也低沉下去。
与其相比,怀溪的神情反而更加平和,她语调温和却坚定道:“这就是我要说的,表哥,往后有关孩子的事都不必再提。”
皇帝无言,感受到怀溪的坚决,他只能应声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么我都依你。”
闻言,怀溪浅浅一笑,她又看向沈映雪,“惠美人,我的意思你都清楚了?你不必妄自菲薄,四皇子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的,本宫相信你能养育好四皇子,相信有亲娘疼他,比交给本宫强。”
沈映雪捏紧了手指,她心中情绪激荡,这一下打击太大,短短片刻钟内她的心情跌入谷底,震惊、不可置信、怨怼、不甘......种种复杂情感不足以描绘她此时的心情,但她不敢泄露出半分真实情绪。
在帝后二人的注视下,她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脸上表情。
她垂着脑袋,眼角挂着泪水道:“是臣妾之前着相了,臣妾先前一直担心自己养不好四皇子,原是想着把四皇子交给娘娘,定能比跟着臣妾更好,如今听了娘娘这番话,臣妾心里只觉跟针扎似的,都是臣妾一厢情愿,还是娘娘思虑周全。”
她一张脸泪水涟涟,望着皇后的目光满是敬重与感激,还带着一丝对自己想岔了路、做了糊涂事,如今被点醒的懊恼。
不得不说沈映雪反应很快,心理素质也够强,怪不得能成为上一世的宫斗冠军。
怀溪面上含笑,她轻飘飘道:“你能明白就好,不枉本宫一番口舌,本宫甚是欣慰。”
沈映雪擦着泪,一副受教的样子,然而实际袖子中的指甲都快掐出血来。
而皇帝听了怀溪的话,再次感叹,自家表妹真是心的善良,真乃世间第一至纯至性之人。
再看惠美人,沈映雪的一番表现也起了一些作用,因表妹表现出的对孩子的一番浓厚情感在前,皇帝暂且也愿意相信惠美人对四皇子的拳拳爱子绸缪之心。
只是因这惠美人勾起了伤心事,皇帝心中还是有些不满的,作为皇帝,他也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直接挥手让惠美人退下,他语气淡漠道,“回去好好照看四皇子,无事不要来打搅皇后。”
沈映雪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放松身体,她顺从地行礼退出凤仪宫。
走出宫门,她的浑身力气好似被抽空,虚脱地倒在宫女身上,她朝身后瞥一眼,知道她的所有计划彻底落空了。
从今日起,前朝后宫都会知道,皇后不会从宫中抱养一个孩子。
她不明白,抱养一个孩子不是对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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