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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好意

回府后,闻晏安径直往松云园去了。

走进屋里,看见徐真坐在窗边修剪花枝,他三两步走过去,道:“娘,你不是头疼吗?怎么不好好歇着,还倒要费神去侍弄花草?”

徐真轻轻摆弄花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放下剪刀,“再费神,也没有当你母亲费神。说吧,昨夜看的什么戏那么精彩,竟让你连家也不回了?”

闻晏安坐到徐真身侧,给她捏了捏肩,笑道:“娘,昨日的戏才看到一半,李阔他们便来灌我酒了,我喝不过他们,也想不起来那戏后面是怎么演了。不过听李阔说,凤鸣楼来了新人,在河州不过演了三场戏,便出尽了风头,昨夜我一听一瞧,唱功和身段都不错。可惜他们把我灌得醉醺醺的,看得便不尽兴了。”

徐真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无奈道:“你啊你,虽说你父亲对你要求不高,但你也别总是顾着吃喝玩乐,多同杜家孩子一道,读书修身,戒一戒你那冲动的脾气,岂不是更好?”

闻晏安抿抿嘴,给徐真捏肩的力道又放松了些,“阿娘,我们回回出去,也不是都吃喝玩乐。杜思衡领着我们,也,也看看书下下棋。”

徐真轻笑一声,“那你说说都看了什么书?”

闻晏安有些发窘,“不过是些夫子从前来家教过的书目,杜思衡带着我们温习了一两本罢了。阿娘,我也不考科举,用不着这么精进。”

徐真心知肚明这话真假的分量,只是微微叹气道:“我知道你是个天资聪颖的,我不是想让你像杜家孩子那般读书,也不需要你成为我和你父亲的骄傲。我觉着,你已经长大了,你也该收收玩乐的心思了,我和你父亲已经年老,日后看顾不了你太多了。”

闻晏安听得哑口无言。

母亲从前从不会同他说这样的话,他是家里的次子,担起家族门楣的事永远落不到他的头上。起码,从他记事开始,家里便对他没有过多的约束安排。

无论他在夫子那里学得再好,始终也比不过文武双全的兄长。兄长与他相差五岁,在他出生的前五年,便已经满载了所有的目光和期待,后一路从端方君子长成擅战的少年将领,从来都是宣平侯府的骄傲。

兄长是那么耀眼,足以担起一切,也不负父母和旁人对他的期望和赞许。他即便拼尽全力,别人落在他身上的赞扬目光,不过只能停留片刻,最终,还是要落在兄长的身上的。

他与兄长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他乐于看见兄长受人敬仰,为人称赞。既然有兄长撑着,他也无需这么努力。

久而久之,他的心气便松了下去,慢慢成了一个平庸到极点的人。脑袋空空,心里反倒还更快乐一些。

宣平侯府有父亲和母亲,还有兄长,永远不需要他拿主意。他便这么心安理得地活着,过得一日是一日。

但自从兄长去世,一切在无形中早已发生了改变。

没了兄长在他前面替他遮风挡雨,河州上下对他不成器的言论便如洪水一般漫开。外面的人说宣平侯战功不凡,为人公允,宣平侯长子继承父亲衣钵,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但宣平侯次子无才无德,只会呼朋引伴,吃喝玩乐,实在是宣平侯府的耻辱。

从前这些话倒也不少,闻晏安听见就当没听见,只当是外面的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大人有大量,便不多同他们计较。但兄长去后,这些他从前不当一回事的话,化作一根根刺,直往他心口里钻。

宣平侯府上下忙着为兄长伤心,他不能,也无意去寻求父亲或是母亲的安慰,便独自一人撑着。

熙熙攘攘的戏楼填补了他内心孤独的空缺,浓醇的酒让他暂时得以沉醉安眠。兄长去后,他更频繁地入戏楼听曲看戏,更肆无忌惮地喝酒取乐,任凭他人如何对他评头论足,有了曲儿和酒,他也不甚在意了。

但无论他怎样口是心非,今日听到母亲的这一番话,闻晏安说一点也不难过,绝对是一句假话。

闻晏安默默将思绪尽数吞回肚子里,勉力一笑:“阿娘,你和阿爹身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

徐真察觉他话里淡淡的失落,立刻转身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明升,我方才的话你别放在心里,阿娘老了,总觉得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所以感慨一句罢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再别无所求了。”

闻晏安轻轻应了一声,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献宝似地呈到徐真面前。

“阿娘,您打开看看。”

徐真见他转了话锋,才松了一口气,从他手里接过盒子。

打开一看,见是一串青玉珠串。

徐真一愣,看向他问:“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礼物了,莫非是在外面惹了祸?”

闻晏安嘴角一僵,右腮鼓起来,“阿娘,我没惹祸,只是路过丹凤楼进去看了看,发现这珠串特别适合您,就买回来了。您看看,喜不喜欢。”

徐真笑了笑:“只要是你买给我的,我都喜欢。”

“对了,你嫂子早上也往丹凤楼去了,你可看见她了?”

闻晏安移到另一边去喝茶,漫不经心地一合茶盖,“看见了。”

徐真喃喃道:“也不知道这孩子舍不舍得花钱。”

闻晏安道:“阿娘您放心,我盯着她买了好几支簪子,亲眼看冬序付钱了。”

徐真点点头,“那就好,看来你嫂子能买首饰,你功不可没。”

闻晏安扬扬下巴,道:“阿娘,我的功劳可大了。她选首饰的眼光,我实在是不敢恭维,若没我在一旁帮着掌眼,她怕是要将丹凤楼卖不出去的货都买回来。看她的样子跟我差不多大,怎么眼光跟我相较,差这么一大截。”

徐真不信,觉得闻晏安说话是夸大其词了,“哪有这么夸张,你嫂子怕是不舍得花钱,随便挑的吧?”

闻晏安用力吹开茶面的浮沫,幽怨道:“阿娘,你可太偏心了,她在你看来是样样都好,莫不是我连她都要比不过了?还不知道她的心是红是黑的,便处处偏袒她。”

“明升。”徐真语重心长道:“可不许这样编排你嫂子,我已经在他们面前说过了,谁议论她,谁不服她,我便罚谁,你可莫要坏了我的规矩。”

“再说了,你嫂子初来乍到,行事处处规矩小心,若我不多加爱护她,只怕她在我们家会过得越来越如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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