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誉衍这些日子正愁找不到麻烦,能让自己的哥哥母妃忙一忙,这样一来恐怕就没心思管自己的婚事了。
不过这一日,萧瑾上门拜访,却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听我爹说的,边关今年上报的军损,核对之后不对劲。”
荆誉衍只当听桩闲话,他手里忙着雕玉,连头也不抬一下。
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萧瑾无奈道:“你就不想知道哪不对劲吗?”
荆誉衍没答。
“是账对不上,虚报了。”萧瑾自言自语。
话落,荆誉衍的手停了,终于正眼看他,“虚报?报高报低?”
“……还有报低的?未免太善良了。”
荆誉衍笑了,低下头准备继续手中的活,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迟迟没有动作。
半晌,他抬头复又笑眯眯地看萧瑾,“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雪中送炭。”
萧瑾不明所以。
“那令尊打算如何处置?”
“不知道,估计暂时先查一下吧。”
萧瑾的父亲是兵部尚书,荆誉衍忽然脑子里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若无其事道:“不如早些上奏,我看皇上最近清闲得很,霓裳宫的歌舞笙箫几日几夜没停过。”
萧瑾挠了挠头,“这你都知道?”
他平日里值守宫中也才有路子探到一点消息,荆誉衍又不常入宫,这消息竟是比他还灵通。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没听过么?陛下没有危机意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得帮助陛下建立?”
他说话间,垂眸扫了扫案上玉石的碎屑,“况且,令尊就算查出什么了不还是要上报?不如早点动作,也免得被其他有心之人知道了捷足先登。”荆誉衍说到这,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瑾一眼,“到时候,恐怕就不只是边将的事了,令尊说不定也会被牵连。”
荆誉衍越说,萧瑾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最后他一拍茶案,正色道:“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回去告诉父亲。”
他转身要走,荆誉衍拦他,“慢着,此事哪那么着急。你晚上回去再说也不迟。”
“也是。”萧瑾又转回身坐回椅子上,“不过,我还留在这做什么?”
荆誉衍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跟荆令攸是怎么回事?”
……
“小姐,宣王府递帖子来了。”
黎若芙此时正在府中花园锄地,闻言直起身,接过一旁素兰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间薄汗。
“宣王府?递帖子做什么?”
“奴婢不知,宣王府的小厮把这个给奴婢”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纸信封,拿给黎若芙。
信封完好,其上盖一蜡块封口,印着荆誉衍的私印。
黎若芙没接,“我待会儿看罢。”说着她又俯下身去夯土,一双葱白玉手就这样按入混着雪的泥土之中。
碎月颔首,离开将信封送去她房中。
一旁的素兰忍不住开口,“小姐,还是让奴婢们来吧。”
“不必,我自己来就好。”她抬头朝素兰笑了笑,“我自己亲手播下种子,来年开花的时候才有成就感。”她似是觉得脸颊有些痒,只敢用稍微干净一点的手背拂过,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留下了泥点子。
素兰有些不忍,小姐手上的冻疮还未痊愈,就在这般寒风天刨土冻手,偏生还不让她帮忙。
她无可奈何只得换一个干净的帕子,蹲下身替小姐擦拭脸颊的泥灰。她的手伸过来,黎若芙愣了一下,随即冲她温柔地笑,嘴里还喃喃道:“多谢你,素兰。”
黎若芙亲手在园中埋下一小片牡丹种子,她翻了翻库房,经过荆令攸同意就挑了些来种。几株白牡丹,鹤翎红,又种了些颤风娇。想着来年花开时,红白相映,定然是极好看的。
忙活一上午这才作罢,衣服都有些被汗透湿,她回房中换了身甘爽的衣物。
这会儿倚在美人榻上,顿时觉得口渴,唤碎月上茶。她一瞥,就看到了一纸被她遗忘的信封,安安静静躺在案上。
黎若芙坐起身,拿过来拆开,将内里的信纸取出来看。
看着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深沉,最后连眉尖也蹙成一团。
碎月端茶进来时就见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小姐这是怎么了?午膳好了,现在可要传膳?”
“不了,备马去宣王府。”
“啊?现在么?小姐不用午膳了?”碎月愣在原地。
黎若芙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般温声细语,“照我说的去。”
碎月猛地回过神,道了声“是”,匆匆跑出屋子去安排。
黎若芙踏上马车,车夫快马加鞭往宣王府赶。
即便这样,她的心也始终无法平静。
她确定信是荆誉衍亲笔写的,可信上说……说他知道兰翘的线索。
笑话,先不说兰翘的线索她早就找过了,分明一无所获。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想要兰翘的线索?他查过自己了?
他一定查了自己!还查了自己在查什么人!否则……否则他怎么就偏偏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消息递到她嘴边?
黎若芙无意识地攥紧手下的衣裳料子,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衣摆下的刺绣锦靴。
她先前就觉得他不对劲,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关心自己,原来是另有所图么?他果然是发现自己不对了吧?
一个外来女子却查起了皇妃旧事,还是个已经死了的妃子。换做她,她也会怀疑。
不过,他既然都查到这一步了,为何不直接来质问她,反而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上钩呢?
黎若芙不明白,马车在午后一刻停在宣王府门前,她这才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手,恍然发现衣摆上多了几道抹不去的褶皱。
宣王府大门就在眼前,她这才回忆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踏足他的府邸。
康乐六年,她选秀入宫,他也刚出宫建府,如此一来,便没有机会。
府门前傲然挺立两株白梅,梅花开得正盛,几乎全部绽放,没几个花苞。梅影疏枝下,落了一地清幽。
朱扉与雪梅,丹素交辉,明艳动人。
还未等她叩门,王府大门便主动大开,一仆役从里面走出来,望见站在门外的黎若芙。
“敢问可是黎姑娘?”
黎若芙虽不解这人为何认识她,但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黎姑娘请随小的来”他将门完全打开,等黎若芙一行人进门又合上,解释道:“我家王爷交代过了,若是黎姑娘上门,不用通传直接领进府便是。”
刚踏进府门,黎若芙就被眼睛的景象惊了一下,左手边是一望无际的灰褐色老木从,枯枝败叶。
这是什么?。
她仔细端详一二,这才察觉出名堂来,竟然是牡丹花,不过是枯萎的一大片。
她忍不住暗自揣测,荆誉衍什么时候培养出这么高雅的兴趣了?
黎若芙无言,只跟着这人走,最后被领到一处提着“观玉轩”牌匾的厅堂之中。
这厅堂两面敞开,仅以屏风隔断,两侧的直棂花格大窗只糊了一层桃花纸,风一吹便簌簌轻颤。黎若芙走进去时不禁怀疑。
这是冬天吧?在这四面漏风的地方,真不会冻死吗?还是说,他荆誉衍没有冷感,感觉不到冷。
若真有这样的本事,倒叫人羡慕。
然而,当她真正踏入荆誉衍所在的室内,先传来的不是冷风,而是烘烘暖意蜂拥而上。
荆誉衍听到动静抬头,刹那间,两人目光相触。
“黎姑娘来了。”
“王爷不妨直说。”黎若芙这下礼也不行了,也不客气了,径直走过去。
“黎姑娘这么急?除了信中之事,你就没什么别的想问问我么?”他说话时,总是目不转睛看着她,一双上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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