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
佳酿韵味悠长,萧瑾一时意兴大发,拉着荆誉衍就是一杯接一杯下肚。
荆令攸与黎若芙一番闲话,四人也算是和和气气,安安稳稳在一起,一道守了岁。
因着黎若芙没曾想他们会过来,也就没准备爆竹,荆令攸虽有些可惜,但也没在意。
临近子时,荆令攸便提议出去看烟火。自己不能燃,别家的总能一赏。
黎若芙没意见,萧瑾自是举双手双脚赞成,至于荆誉衍,倒也没说反对的话。
于是,一行四人就这么走出厅堂,到一处视野开阔点的阶前檐下。
皓月悬霄汉,清辉遍九州。
荆誉衍背靠雕莲檐柱,黎若芙坐于台阶上,荆令攸贴着她坐,旁边是萧瑾。
霎时间,远处半空爆出一束烟花,紧接着便是无数“砰砰”声响起。
“快看!”荆令攸率先被吸引,指着那盛放的夜空,高声提醒众人。
黎若芙与萧瑾闻声而望。
烟火绚丽,五彩斑斓于茫茫夜色中层层绽放,银河星天相映。
立着的人却充耳未闻,只听到了胸膛心跳的“扑通”声。
他始终没有抬头去看,目不转睛地盯着认真瞧烟花的黎若芙。溶溶月色下,花朦胧,雾朦胧,唯有人分明。
他不抬头也知道烟火有多美,只因璀璨夺目之色早于她盈盈眼眸中尽放。
云开月朗,耳边是飒飒风声,几缕青丝在她皎月般的面庞扬起,今夜却不觉寒。
满城灯火耀眼,疏梅微香,在众人未曾注意的时刻,一场雪悄然飘落。
一片雪花率先落于荆誉衍的眼睫,他眨了眨,雪顷刻融化。
专注看烟火的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雪惊动,越发欢喜。
荆令攸惊呼一声:“下雪了!我们可以堆雪人了!”
“这么大点雪,估计要等到明日才能堆了。”萧瑾在一旁出声。
黎若芙也接着道:“嗯,不过瑞雪兆丰年,新的一年,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话落三人又侧头去看荆誉衍的反应。
荆誉衍没说话,低头轻轻笑了。
“你怎么笑那么荡漾。”萧瑾鄙夷道。
荆令攸也紧随其后,“小四叔你也很开心对不对?”
荆誉衍始终没搭理二人,迈上台阶往屋里走,“本王去热盏茶。”语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笑意。
良宵美景好,欢聚却终有散时。一场烟火过后,三人这才回了厅堂。
萧瑾还没尽兴,又饮下大半米酒。酒虽好,而不可贪多。不知何时,他的脸颊渐渐泛起一片薄红,眼神也逐渐袒露迷离之色。
除夕虽有守岁的传统,但实际上大家都默不作声,困了便安歇,不困的人愿意等待天亮迎候新年的,也无人阻止。
眼见萧瑾醉得不轻,荆令攸一时心思也有些游离,眼光若有似无反复落于他身上。黎若芙看在眼中,正在思索办法之际,抬眸一不小心便撞上了荆誉衍的目光。
荆誉衍没有刻意停留,只一瞬也撇开视线,不过他开口道:“时辰不早了,姑娘家就不要等到天明,早些安歇了去。”
他站起身,神色自然,明明也喝了与萧瑾相当的酒,却不见分毫醉态,依旧清明风光。
“萧瑾我会送他回府,你现在肯定也回不去宫里,就住这吧。”荆誉衍这话是朝荆令攸说的,说着便唤无言现身,让无言去捞已经有些不省人事的萧瑾。
荆令攸本也是这么打算的,点点头听从他的安排。随后,又与黎若芙恭送二人出府。
二人直接回了寝屋,准备洗漱一番就安歇了。
次日不过五更时,荆令攸即早早起身,她困得哈欠连天,只得垂头散气地被服侍穿衣。
睡下不过个把时辰,黎若芙也没多清醒,她艰难睁眼,“你昨日是偷跑出来的?”
“嗯,我换了宫女的衣服让萧瑾给我打掩护,否则我是出不来的。”
盥洗过后,吩咐婢女随意挽了个发髻,就匆匆告别半梦半醒的黎若芙,回宫去了。
荆令攸走后,黎若芙也没了睡意。
或许是,相聚正当时而不自知,一夜过后,新年正式到来。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和衣推门走出去,望春堂也早被婢女收盏撤席。
热闹与欢笑已然远去,她回想起昨夜的光景,恍如一场梦。
碎月快步寻来,“小姐怎的穿这么单薄就出来了?外边风雪大,也不等奴婢为您更衣。”她将手中厚斗篷为黎若芙披上,“对了小姐,您的药膏昨夜落在案上了,奴婢已经给您放回屋中。”
黎若芙这时后知后觉有些冷,指尖微凉紧了紧衣服,疑惑道:“药膏?什么药膏?”
碎月眨眨眼,“就是祛瘃膏啊,就放在食案上,奴婢一眼就瞧见了。”
黎若芙蹙眉凝思,良久像是了然,她大概能猜到是谁放下的。正因为能猜到是谁,她眉头蹙地更紧,抿唇不知在想什么。
知道她得了冻疮的人不在少数,萧瑾不会多管闲事,荆令攸要为自己找药被她婉拒了。倒是荆誉衍,上回送炭,这回送药,打的是什么主意?
元日赐宴安排在新年第一天,靠近傍晚,黎若芙带上文牒,驱车往宫里去参会。
她安静坐在马车内,碎月素兰亦默默端坐于一旁。马车驶过石子路面,车身摇摇晃晃,黎若芙的思绪却越飘越远。
她回京已经三月有余,进宫的日子也不在少数。见过了乔婕妤、柳贵妃、令攸的生母付修仪、甚至于连太子殿下也见过了,可唯独,没见到前世一朝将她捧至云端,又让她狠狠跌入泥底的男人。那个权势滔天却极尽享乐的男人。
作薛听瑶之时,她是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的。目睹父母二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恩爱两不疑。豆蔻少女又怎能不羡慕这样的伉俪情深,怎会不在暮色黄昏下,辉月绮花前,畅想一番未来的夫君呢?
那时,薛听瑶最大的喜好便是午后坐于窗前,畅快读上一番各色各样的话本子,在各有千秋的爱恨情仇当中,她也曾向往一段海枯石烂的爱情。
这一切,都在荆时商登基不久后的选秀大会中戛然而止。她本无意将自己的一生锁入宫墙,与一群女人共侍一夫。然而,苗太后却钦点了薛家女,薛南庆人还在北境,府中只有许氏和她母女二人。许楚宜再不舍不愿,也没法与皇权抗争,只得含泪送女儿入宫。
想起那个男人,黎若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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