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立在石壁之外,白色风衣衣角在狭窄的风流里纷飞,里面缓缓蔓延出黑雾,又在触及外面时倏尔停止,融入空气时如同尘埃般消散。
火只落在里面,毁坏的也只是里面。
南依在一旁低着头,“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人也已经死了,用的清魂铃。”
所以干干净净,毫无可能。
过了片刻,江尘没说话,她抬起头看过去,不知为何,明明事情被打乱了,可看着这石壁以内,此刻他的脸上竟然是一种浅淡的怀念。
阳光透落下来的柔和光圈落在他的脸上,鼻梁挺直,眉眼俊秀平和到时常让人觉得这不过就是一副皮囊,但此刻突如其来的情绪又让他泛起了生动的活气。
只是终究是为了别人。
南依重新低下头,重新开口:“老板,人不带走吗?”
江尘:“不急。”
南依:“可她……竟然意料之外找到了这里,是不是早就发现……”
“没有。”江尘很浅地弯了下唇,“就算发现,她大概也不会舍得。”
南依忍不住反驳:“她能对谁有感情?”
江尘:“对你不就挺有感情的?”
南依一顿,没说话,过了片刻,她才重新道:“可是她对您……”
“我们之间怎么样轮不到别人来说。”江尘嗓音温和,单凭此刻的语气甚至会觉得他心情还不错,但南依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及时闭上了嘴。
很快,她看见江尘忽然抬脚走向石壁,然后,弯下腰捡起来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被半拨半开隐在土里,上面散落几块碎石,一开始被烟雾吸引,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南依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一个纽扣。
她又很忽然地想起来,江尘有一件白色上衣,似乎正好掉下了一颗纽扣,一开始她问江尘要不要把衣服扔了,他没说话,她又问要不要重新把纽扣补回去,他回了句,先不用。
所以这个纽扣怎么又会落在这里?
她看见江尘再次浅淡地弯了弯唇,将纽扣收进了手心,随即,声音自风里缓缓飘散过来:“换个地方吧。”
“是。”
南依明白,这个地方不用了,但事情还要继续做。江尘做事向来不急不缓,虽然事情被打断了也没关系,反正最后成功的也一定是他们。
那人从前不了解江尘,以后也不会了解。
她看着黑色的烟雾远去,想了想,又问:“您希望她回来吗?”
江尘顿了顿,说:“她会回来的。”
南依:“可她身边的出现的那个人,她似乎很在意……”
江尘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她最清楚,他们不可能。”
话音飘飘转转落在风里,很快就消散了。
**
另一边,曲盈家里,原本程柃像是不知道得知了什么事情一般,整个人心如死灰的,听什么都没反应,后来听到了“烟花”的事儿也只是抬了下眼。
几人开完玩笑正要谈正事,忽然看见程柃握住了刚刚江尘喝的茶杯,然后下一秒,茶杯在她的手里倏尔化成了粉末,落到地上。
好像对待的不是一个茶杯。
叶听张目结舌了一会儿,又忽然松了口气,看来程柃现在还是挺正常的。
他看着程柃慢腾腾抽出纸巾擦手的样子,默了默,说:“听了刚刚的……你们就没什么想问的?”
既然这么说了,顾遂就真的问了:“江尘是谁?”
叶听一顿,瞅了眼程柃,见她没什么反应,想了想,回道:“就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照片上的人。”
闻言,顾遂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好像对应上了某个人之后他就知道了一些事情,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过了几秒,程柃终于再次开口了:“他既然来了,你们怎么还能留在这儿?”
叶听愣了愣,听见宗景笑着道:“我还想问你,原来你当时问的问题,还有后面说的死人,就是他啊?”
程柃:“不然还能有谁?”
宗景:“那你好歹提示我一下啊。”
程柃:“你人都出来了,见到不是迟早的事?”
宗景挑了下眉,又说:“原本看着是要把我们带走,但后来估计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先走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你放的那把火。”
叶听:“你们放火烧啥了?”
“不清楚那是什么。”程柃说:“看着挺重要的,烧了一了百了。”
话说到这里,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了,程柃没多留,又上了楼,青也慢腾腾跟着她走了上去,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当然主要是叶听和宗景,顾遂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片刻又起身走上了楼。
叶听愣了下,“他们又怎么了?”
宗景摊了下手,“你问我?”
他忽然也站了起来,理了理袖口,说:“我出去一趟。”
叶听脱口而出:“你去哪儿?”
宗景:“你问那么多干嘛?”
叶听觉得自己逐渐成了个操心的命,恨不得把话喊到他脸上,就算自己不注意安全,也得等曲盈回来之后啊!
他苦口婆心:“咱们这是现代社会,你又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往哪儿去?”
宗景停了下来,略微思索了片刻,觉得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于是又说:“那你和我一起去。”
叶听:“……你怎么不让顾遂和你去?”
“他看起来像是能和我一起去的样子吗?”宗景看他刚刚那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之前就看着不可能不会搭理他,现在就更不会了。
他叹口气,说:“我不是去干什么危险的事……就是去问点事情。”
叶听想了想,觉得现在这个时候跟他打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于是给楼上俩人发了条信息,就打算跟他走了,顺口问:“问什么?”
“你问那么多干嘛?”宗景又重复了一遍。
叶听:“……”
问问都不行了?
他这上赶着还被排斥,顿了顿,他又换了个问题:“我还以为你是碰巧才跟着程柃一起出来的,合着你早就想好了?”
“没有啊。”宗景倒是坦然,“我就是提前准备,随机应变。”
叶听:“……”
两人刚拉开大门,楼上的一扇门忽然打了开来,程柃不知道在房间里干了什么,没一会出来脸色冷若冰霜,她冲叶听招了招手,“过来。”
叶听于是就转身大步走上了楼,刚刚站定,程柃就抓住了他的手臂,片刻之后又松开,“走吧。”
他愣了下,“这什么意思?你不会是为了保护我给了我什么护身符吧?”
程柃:“没有。”
叶听:“……”
程柃又缓缓吐出了几个字:“他要是想要你的命,还等不到我回来。”
她其实真看不出来叶听身上有什么特别的,除了他家乡发生了那件事,不过不管是一开始的传单,还是后来每一件事,江尘对他都称得上温和,她直觉一定是什么不好的事,这人眼里只有利益,所以叶听身上一定有利可图。
说不准这出去一趟人就被抓走了,她好歹留个记号,说不准还能顺藤摸瓜。
叶听默了默,也不知道该不该感到高兴,“那在店里的……”
“死不了。”程柃语气很简练,说完就转身进了房间,嘭一声拉上了门。
叶听放心了,又下了楼,跟宗景一道走出去,宗景没忍住往他手臂看,“怎么没给我一个?”
叶听瞥了他一眼,“我都不知道是什么。”
宗景纳闷:“她也没说一声?”
叶听想了想,诚恳道:“她看着挺累的,能打开门做出这个动作都有点让我意想不到。”
“……”宗景不说话了,直接坐进副驾驶座,车子启动之后,听见叶听问他:“去哪儿?”
他想了想,说:“苏城。”
叶听挑了下眉,“行。”
——————————
车子启动之后的声音逐渐远去,青也安安静静地端坐在椅子上,眼珠子滴溜转,看着程柃坐在另一旁,静得跟没有呼吸声一样。
当然她不知道程柃内心在天人交战。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程柃想不通为什么顾遂看起来还挺平静,如果是她的话,当个仇人看待是一定的……顾遂还是太善良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程柃下了决定,忽然起身,把青也吓了一跳,她没看见,直接走过去推开了门,却看见了正好走到她房间门口的顾遂,两人对视一秒,她听见顾遂说:“来找我?”
程柃愣了一秒,心想这难道不该算是他来找她?
“过来吧。”顾遂已经转身走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其实就在隔壁,推开了门等她,程柃顿了顿,抬脚走了进去。
到桌边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头一次的拘谨。
顾遂给她倒了杯热水,很有招待客人的意思,他以前都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程柃停了停,把思绪拐回来,缓缓开了口:“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想起来的事?”顾遂的嗓音其实很平和,仔细听来还带了点温柔的意味,可能是生怕她又突然反悔不说了,但程柃此刻听不出来,她点了点头,恨不得顾遂自己就能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样她也不用再努力组织语言自己说出来了。
她怕自己说出来的话忍不住又为自己辩解,这样挺没意思的,她也不是这样的人。
顾遂看她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想笑,他碰了碰水杯,“先喝水吧。”
让她喝水,意思是能润润喉,慢慢讲,最好是讲细一点……
程柃慢腾腾地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犹豫之下还是问了句:“你能猜到我想说什么吗?”
“猜不到。”顾遂说。
程柃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顾遂,我先跟你说说我以前的事吧。”
没等回答,她就缓缓说了起来:“我是个孤儿,不知道来处,也没有名字,在我的记忆里,我一开始就在一个寒天雪地里,后来也一直在雪地里往前走,有一天遇到了江尘。”
“我第一次见他,他把我带走了,给我取了名字,叫黎扶,你知道黎扶是什么意思吗,他说是天下黎民,匡扶苍生。当时我觉得我这个名字寓意可太好了,非常伟大,非常深远,好像我生来就该做这样的人,而那个在雪地里浮萍无依的不会是我。”
“后来他教会了很多事情,尽管是现在我也不得不承认有一部分的我是他塑造的……然后我就看着他从一个普通的谋士逐渐壮大自己的势力最终坐上了城主的位置,当时的华城,四城之首,其余四位都是有资历的城主,却都没对这个事情提出异议,我当时很奇怪,明明他们很看重正统,而江尘并不是。”
“江尘那次回答我了,他说他是的,是所谓的正统,前任城主才不是,他从小被觊觎之人害得家破人亡,后来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想让家人安心。”
“我当时便说,那我就做你手中最锋利的剑,让冤魂安息,希望剑锋所到之处都能清除罪恶。”
“于是我成了无间的……首领。无间就是一个组织,起初成立的时候我们真的在做一些……好事,但后来就变了。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变的,总之后来我们做的一些事似乎只是披着华丽皮囊,实则杀人犯罪的事,我们成了争权夺利的棋子。”
“我和江尘的矛盾从那个时候开始。”
“起初我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我想,或许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或许只是被人诱导或胁迫了?所以我想跟他聊聊,但总聊不出一个结果来。”
“我和他僵持着,直到一段时间之后他突然颁布了一个新的条例,让四城每年需要给华城进贡,当时不乐意的人很多,毕竟虽然华城位于四城之上,但它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现在甲方和乙方之间稍微有点不平等的关系,可如果加上了进贡意味就大大不同了,然后那段时间,无间的人都被派出去将那些有微词的人杀了,言辞过激的人直接灭门,反对态度稍微温和点的就杀两个人以儆效尤,这么一通下来,无间的名号比以前响多了,条例也这么确定了下来。”
程柃顿了顿,接着说:“当时我觉得他疯了,或许也是我从没有了解过他,不管他表面多么光风霁月,可他实际是个利欲熏心不择手段的人。”
“那一次是我们最激烈的争吵,其实主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