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翻滚间,雨越下越大。
头顶的树叶稍稍遮挡了些雨水,可大雨滂沱,路珈还是被浇得浑身湿透,湿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身体止不住地发颤,脸色愈发惨白,嘴唇微微泛紫,脑袋也有些昏沉沉的。
路珈觉察到自己身体上的不适,有失温的前兆,要是一不小心昏迷过去,那就更危险了。
想到这,她狠狠地咬破舌尖,刺痛感令得脑袋暂时恢复片刻清醒。
咽下血沫,她目光变得坚定,还没到绝境,她不能放弃。
还有,她相信徐晟一定会来找她的,在此之前,她必须要坚持住。
她忍着疼痛调整姿势,躲到树底下,尽量少淋些雨,又将身子缩成一团,防止身体热量流失过快。
就在她努力自救的时候,胸口猝然泛起一阵心悸,随即,熟悉的红光再次出现,只见一条“红线”不断往上延伸,她不由自主地顺着“红线”往山坡上望去。
大雨倾盆,远远望去,什么都看不清,可即使被雨水打湿眼眸,她仍努力地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红线”的尽头。
在呼啸的风雨声中,她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动静。
地上的“红线”慢慢收紧、绷直,她系着“红线”的手腕无意识地一抽。
连绵雨幕中,那人于漫天的风雨中循着长长的“红线”出现在她面前,甚至不惧危险地爬下山坡。
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她眼眶微微发烫,胸口变得沉甸甸的,嘴边不禁溢出那个名字:“徐晟......“
顶着狂风骤雨,徐晟艰难地爬下山坡,一路磕绊跌滑,终于来到路珈跟前。
看着她抱臂蜷缩着,露出的脸庞被雨水打湿,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看得他心口沉闷,一瞬间,沸腾的情感在内心渴望地叫嚣着,想要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
徐晟强压下内心的冲动,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手掌隔着衣服感受着她的存在,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他终于找到她了。
路珈目光呆滞地望着他,仍未回过神来,直到他脱下外套,一把罩在她头上,为她挡住雨水的浇袭。
厚实的外套上还留有余温,被雨水淋得冰冷的身子敏锐察觉到那份温暖,似有团火焰不断炙烤着她的身躯,心脏跳得剧烈,加快血液的流动,浑身都热了起来,而她原本惨白的小脸也有了些许血色。
她被外套包裹得紧紧的,衣服上残留的专属于原主人的气味悄无声息地侵入周身,一呼一吸,鼻间充斥着这陌生的味道,她抿了抿唇,莫名感到心安,鼻翼微微翕动,任由它冲散空气中的泥腥味。
徐晟只觉得宽大外套下的身躯格外单薄孱弱,指尖忍不住攥紧衣摆,臂膀上的青筋鼓胀,但很快他又松开手,整了下外套,将她裹得紧些,随后,他克制地收回了手。
见她脸色稍好了些,他开口询问她的伤势:“你伤到哪了?严重吗......”
路珈见他沉着脸,眉头拧成结,像是生气了。
虽然她是被“红线”迷惑的,但也是她单独行动在先,才会给“红线”钻了空子,让他冒着大雨上山来找她。
路珈愧疚道:“抱歉,都怪我......”
他倏地抬眸,视线与她撞个正着。
猝不及防闯入他幽暗深邃的眼眸里,其中似暗藏汹涌,她还在嘴边的话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而这时,他却轻声问道:“疼吗?”
这句话被风雨声打散,声音有些飘忽,却还是一头钻入了她耳朵里,她莫名有些鼻酸,像是独自流浪在外的人终于找到了归宿,有了依靠。
她脑子一热,应道: “疼。”
说完,路珈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微微发烫。
喉结滚动,压抑的情绪如倾泻的洪流宣涌而出,他忍不住软语相求道:“我能抱一下你吗?”
大抵是被乱了心神,鬼使神差的,她点了点头。
来不及反悔,下一秒,两条精壮有力的臂膀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没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拥着她。
比她体温还要滚烫的热意通过相拥的身体不断传来,温暖宽阔的怀抱不由地令人生出一丝依恋,她交握在胸前的双手不自觉攥紧,却没注意到相连的“红线”不知何时已经断开。
她垂眸,慢慢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一瞬间,肩膀像是承载了难以承受的重量,他呼吸一滞,不受控制地将她抱得更紧些,但很快,他又收了劲。
短暂的相拥仿佛经历了许久,在她推开他之前,他先一步松开了手。
把蠢蠢欲动的情愫压下,徐晟将不小心脱落的外套重新给她穿好。
理智回笼,一时间两人沉默不语。
雨还在下,这里不是久待之地,当务之急是先上去。
确定过路珈伤势无碍,可以移动后,徐晟转头看向山坡上,微微蹙眉。
要是只有他一人,这点坡度根本不算什么,直接爬上去就行,可现在路珈受伤了,又下着雨,她根本爬不上去。
将复杂难解的情绪暂时抛之脑后,路珈问道:“我们要怎么上去?上面是不是有人守着,是要先等他们扔下绳索下来吗?”
她想着,徐晟不是莽撞的人,敢直接就冲下来找她,应该是做好了准备的,比如在上边安排人守着,到时可以扔下绳索之类的,拉她们一把。
听到这话,徐晟却沉默了。
刚才太着急了,害怕她会出事,“红线”一亮,他便不管不顾地往下冲,全然忘记了等会两人还要上来的事。
思索片刻,徐晟背过身,伏低身子:“上来。”
啊?
他是打算背着她爬上去吗?
看着陡峭的山坡,路珈迟疑道;“这,能行吗?”
“相信我。”简短却坚定的语气。
看着眼前这被雨水打湿的脊背,路珈没再犹豫,伸手搭上去。
趴上去时,她不小心牵扯到背上的伤,忍不住吸气:“嘶!”
身下的脊背一紧,他忙侧过头,问道:“还好吗?”
“没事。”
趴好后,她的手环着他的脖子,怕会勒到他,她下意识不敢抱得太紧。
注意到她的举动,徐晟自己动手将她的手扣紧,同时将她双腿夹紧在他腰部,沉声道:“抓紧些,等会要是坚持不住或是有哪不舒服的,记得告诉我。”
他扣得太紧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喉结紧贴着她手臂,说话时,喉结滚动的起伏似乎能穿透衣物,在皮肤上留下微妙的麻痒感。
可路珈不敢松手,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背上:“好。”
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后,身上肌肉猛地一抽,徐晟咬牙发力,动身往上攀爬。
坡道陡峭,雨还在下,地面泥泞不堪,一脚踩上去,脚掌能直接陷下去,确定路珈抓牢后,徐晟手脚并用,双手犹如锄棍,牢牢抓进地里,紧接着,双脚发力往上蹬。
不同于先前下来时的疾步滑行,这次,他每一步都踩实了,稳当又不失速度地移动着,路珈甚至没怎么感觉到颠簸,趴在他背上的她很清楚地感受到身下那肌肉每一次的发力,结实的脊背让人感觉很安心。
途中,他偶尔会稍作停歇,询问她的情况,确认她无恙后,继续爬坡。
费尽周折,两人总算有惊无险地爬了上来。
上去后,徐晟不顾满身的污泥,第一时间先确认她的情况,待确认她并无大碍后,他拍落手上的泥土,双手托着她的膝窝,直起身,调整好姿势,将她重新背好。
他身子一动,路珈不自觉地收紧手臂。
脖颈被勒紧,他清咳一声:“咳,可以不用抓这么紧了。”
稍有些血色的脸颊瞬间晕红一片,她忙不迭将手松开些。
他忍不住笑了,尾音上扬道:“走了。”
他胸腔的震动很清晰地传了过来,她不语,刚松开的双手作势又勒紧了些。
那震动越发明显。
而背上的她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
到医院后,拍片子做检查。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路珈伤得不算太重,没有脑震荡,大多都是些皮外伤。
唯一伤得不轻的是她的背部,检查过了,脊椎没事,但不排除有内脏出血的可能性,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再做些检查,还有,她背部肌肉挫伤,现在还有一大片淤青未消,加上她有些低烧,所以,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输液时,路珈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床边一个人影立马凑了过来,轻声问道:“醒了?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徐晟弯下腰,关切地看着她。
烧已经退了,只是感觉身体有些乏力,路珈想说没事,可一开口,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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