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贺聿感觉漂浮的自己被一只手抓住,然后猛然往下一拽,他睁开了眼。
人在卧室,半夜只有床下的夜灯昏昏亮着,脑中坠落的恐慌感还没完全散去,贺聿喘息了好久才平复,撑起身勉强下了床,脚一碰地,腿软得差点跪下去,他头晕眼花,扶着床边缓了一会儿才站稳。
等他扶墙来了客厅,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皱成咸菜干一样的衬衫和西裤,之前沾了苏辰星血的地方,血迹和原本的布料颜色都消失了,像是被什么试剂烧过,留下一块块斑驳的白色,他又翻了一下丢在地上的西装外套,也是一样,统统只能扔掉。
贺聿想起当时胳膊和胸口上也沾了些许,皮肤表面有明显的灼烧感,解开衬衫检查了一下,倒是一点痕迹也没有。
客厅没有苏辰星,他又去了客房。白狐正神色恹恹地趴在客房的床上,她的伤口没再流血,但没有彻底愈合,还是有些触目惊心,贺聿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走近。
他就那么敞着衬衫没扣,靠过来了,白狐的脸皱了皱,在床上挪了一下位置,转换了方向。
贺聿看着背对着他的苏辰星,想起被咬时疼到灵魂出窍的那种感觉,道:“不能看吗?苏大人,我可是付出了半条命呢,你真的快咬死我了。”
他语气夸张,有些伤心又有些埋怨的味道,白狐动了动耳朵,挪了一下身体转回来,前肢交叠着趴在那里,让他看。
其实她只吸了一口,贺聿现在脸色就白得跟纸一样……好吧,其实是一大口。但那种状态下很难控制得住,人的精气对于受伤的狐妖而言,像是饥饿时看到食物,偏他还不知死活地硬要凑过来。
她能自己恢复,只是需要点时间,尤其是在这个没有一点灵气的城市里,这个时间可能要再久些。
人还是太弱了,把控不好的话,他可能真的就没命了。白狐垂着眼,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狐狸似乎有些沮丧,贺聿靠在床边坐下,轻声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得缓缓。”
回想起先前的场景,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是有什么非人的东西在做乱。那种极端的天气只是持续了几个小时,就造成那么大范围的灾害,新闻报道里说,目前伤亡人数有四十多个,郊区的水现在都还没下去,经济损失惨重。
那时候苏辰星出手了,才让暴雨和雷暴快速减弱到结束。
“所以……那是什么东西?”
白狐缓缓摇了摇脑袋,她也不知道。
妖的数量越来越少,能遇到那种级别的大妖怪,她起初很意外,也有点开心,但那东西的状态很明显很不对劲,她回想了过去几百年有印象的大妖,没有一个对得上的,或许得再去问问栾侯。不过现在她暂时不想动。
“那个气味……我感觉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它更浓郁,能在那样的暴雨的天气里还能被我闻到。”
她知道贺聿的嗅觉很灵,白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眨眼间变回了黑色短发的苏辰星,她盘腿坐着,白袍子上有好几处破口。
还是这个状态贺聿看着熟悉,他正要说话,问她要不要换身衣服,不料苏辰星侧过身,反手一扯,衣服退到了腰间。
贺聿猝不及防,看到半裸的身体,他怔了一下,立马别过脸,“哎!等等,你……”
狐狸不管他,明明他自己的衣服也没穿好,而且她是妖,不像人在意这个。
她的声音有点哑:“看后背的伤口。”
贺聿小心地偏过脸,目光落在她赤裸白皙的后背上,左右两边肩胛骨位置处各有两道很深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一部分,但破口处有一点泛黑。
“闻到味道了吗?”
“……啊?”贺聿有些僵硬,“什么……什么味道?”
“啧,凑近些,闻伤口。”
贺聿捏了捏手心,手撑在床上,慢慢靠近了些许,目之所及,是线条流畅的脊背肩颈,细腻的皮肤,和被咬时看到妖化状态的苏辰星一样,他脑子里嗡嗡响着一个声音。
她是一位女性。
用人的标准来看,说到底是异性,贺聿觉得自己得保持一定的边界,白狐形态就不用顾忌……但这种时候还胡思乱想这些,他有点唾弃自己。
贺聿不敢再凑近,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鼻子轻轻嗅了嗅,除了那股熟悉的植物花香味之外,确实还有其他的味道,它们泾渭分明,完全不融合。
“就是暴雨时候闻到的那个……”
“我被它影响了。”苏辰星扯上袍子,盖住后背,“被紫电劈的伤口原本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但沾上了那东西的气味,现在愈合速度都变慢了。”
她声音干哑,嘴唇都起了皮,贺聿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苏大人,你疼不疼?”
刚刚后背那种深到骨头的伤口,她挨了十几道,不可能不疼。苏辰星转过身来,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白袍子前襟领口松松地拢着,从锁骨往下也有一道斜的伤口,贺聿移开眼,又想去翻药盒,“你把我咬昏了,不然可以让你试试吃点止疼和消炎药的,应该有点用吧。”
苏辰星不解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探过去,微凉的手按在他胸口上,贺聿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你心慌什么?我不吃药,也不会再咬你了。”
“啊……哦……好的,我……我可能昏迷太久了,有点低血糖。”
贺聿一下从床边站起来,后退两步,又是一阵晕,踉跄着撞在墙上,险些摔倒。他赶紧扶着墙往外走,逃跑似的,“我去找点吃的东西,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给你叫果茶外卖……”
看时间才知道他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贺聿找了点能量棒和可乐,对付着吃了之后,人确实好点了。于是又拿着手机点了几样外卖,回了一下消息,之后去又去洗了澡换了衣服。
客房始终静悄悄的,贺聿轻手轻脚地忙活,一时半会儿不敢再进去了。
物业管家把他点的餐都送到了门口,贺聿在餐厅摆好餐,犹豫着要不要去叫苏辰星出来,有她喜欢的鸡汤和果茶,现在他整个人清爽干净,穿得也得体,不会像之前那么尴尬了。
但客房很安静,敲了几遍都没人应,开门之后发现房间空荡荡,一扇窗户开着,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一个人吃了晚饭,吃到一半门铃响,赶忙去开门,结果门外站的人是靳然。
靳然把一堆补品搬进来,“呦呦呦,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还连愁带怨的。”
“哪有,”贺聿笑笑,“正吃饭呢。”
贺聿才回来,靳然就急吼吼地跑来闯到家里,貌似破坏了他的七夕约会。于是想着等几天再说,结果一周过去,想约他出门叙旧,等来的是说他生病了,需要在家休养。
这回他没管别的,又直接杀了过来。贺聿穿着家居服来开门,看着脸色是不怎么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
“你哪里又不舒服了?前两天不是说,复诊的结果很不错吗?”
贺聿打着哈哈道:“还好,只是有点虚弱,可能一时半会儿免疫力没那么快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要慢慢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靳然进来后先瞄了瞄客厅和走廊,道:“那苏……你女朋友,今天不在吧?”
贺聿立马摆手,“啊?她……她不是我女朋友。”
客房门关着,靳然不会冒然去开,贺聿也没有关那扇窗,不知道苏辰星什么时候回来。但只要两人不见面,应该就不会被发现,或者即使被发现……只要不看到她的伤口,应该都能解释得过去。
靳然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七夕那种时间在一起吃晚饭,那女孩还穿得很随意,傻子才信他的话,贺聿又要解释,靳然也不纠结,“行吧行吧,现在不是,等什么时候是了再告诉我。”
因为没有正式见面介绍过,只是停留在约会关系什么的,暂时不想牵扯过多,他也能理解。
贺聿饭吃了一半也不想继续吃了,两人聊了一下各自的近况。
严格意义上来说,靳然不算他的发小,只是小时候频繁转学短暂认识的一个同学。之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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