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的风重新动了起来，像一口被人屏了太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苗萤看着赵太太怀里那只已经安静下来的暹罗猫，开口问了一句：“赵太太，绵绵这样……有多久了？”
赵太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猫，“最近一个月才开始，以前从来没这样过。它胆子不小，以前放鞭炮、打雷，它都不怕。就这一个月，老是突然炸毛，有时候走着走着就站不稳了。”
“那它最近接触过什么东西吗？”
“没有啊。”赵太太说，“月初的时候去了一趟宠物医院监测心率和体温，之后就没让它出过门。”
另一边，靳母偏头询问身边的靳槐序，“儿子，这位苗小姐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是没养过猫，但从未见过这样的。”
靳槐序浅笑道：“妈，猫在感到安全或者想安抚同类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低频的呼噜声，频率在二十到五十赫兹之间。”他看着苗萤，眼神微动，“这种频率的震动通过骨传导，可以直接影响对方的神经系统，帮助降低心率，缓解焦虑。我刚才注意了一下，它的鼻尖正好贴着绵绵的眉心骨，那里是猫头骨最薄的地方，传导效果最好。”
靳母看着苗萤，目光比刚才柔了很多，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一眨眼时间不早了，几位太太陆续起身告辞，赵太太抱着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苗萤一眼。
“苗小姐，今天真是谢谢你和你的猫了。”
她眼神柔和了不少，“绵绵年纪大了，我是真害怕它有个三长两短的，回去我就让人好好给它看看，到时候你也带着小猫来可以吗，就当给绵绵做个伴。”
妙妙乖巧坐在草坪上，冲绵绵喵了一声。
苗萤揉揉它的头，笑着答应了赵太太。
珍珠已经被许芳琴拎走了，笼子在侧门转弯处晃了一下。苗萤抱着猫，弯腰正要钻进车里，身后传来一声招呼。
“苗小姐。”
她回过头，靳槐序站在侧门的台阶上，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在灯光下折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他走下来，停在她面前，把信封递过来。
“条款。”他说，“回去看，不着急签，签之前随时可以改。”
苗萤接过信封，指腹捏了一下那道折痕，然后收进外套口袋里。
“看来我通过靳先生考验了。”
靳槐序靠在车门旁边，手臂搭在车顶上，姿态松弛。
“苗小姐今天唱的这出戏挺好看。”
“你打电话跟我说宠物茶话会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想找个场合跟陆与柠摊牌。”他停了一下，“今天坐在桌子上我才看明白，你不是找场合摊牌，你是给陆与柠搭了一个她自己会跳进去的坑，然后让一只鸟替你把盖子盖上。”
苗萤低下头，神色自若：“靳先生说笑了，是珍珠自己学会的。”
“那珍珠学得可真够像的。要不是我亲眼看着珍珠飞，我以为是陆与柠本人站在那说话。”
靳槐序看着她，兴致勃勃，“苗小姐挺会叠甲的，”他说，“鹦鹉学舌，退婚的事，珍珠的伤，还有赵太太的猫……”
“赵太太家三代从医，祖上在民国年间就开过西药房，如今赵氏医疗集团掌握着华东地区七家三甲医院、两家生物科技研究所，还承接过国家级的公共卫生专项课题。”
“这样一位拥有雄厚医疗资源的集团如今欠了你人情，这步棋走的很漂亮。”
“绵绵的事是意外。”苗萤拉开车门，弯腰把猫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直起身来，偏头看了男人一眼。
“我救它的时候，没想过赵太太是谁，没想过她家里有几家医院。”
“而且靳先生，赵太太的猫……”她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不太对劲。”
靳槐序原本松着的姿态收了一点，手指从车顶上放下来，“怎么说？”
“它发病的时候告诉我，它听到有像玻璃一样的东西在在震，而那声音会让它站不住。”
靳槐序皱眉：“你怀疑有人对赵太太的猫动了手脚？”
“我不知道。”苗萤说：“我只知道我们乡里人打猎的时候，发现猎物不对劲，从来不看它伤在哪，先看它周围有没有被人动过。”
“兔子不会无缘无故瘸腿，山鸡不会无缘无故撞树。什么东西出问题了，一定有个什么在背后管着它。”
她看着他，“绵绵以前好好的，去了趟宠物医院回来就站不稳了，我们山里管这叫被下了套。”
车灯亮起来，沿着石子路朝铁门开过去，尾灯在拐弯处闪了一下，熄了。靳槐序站在草坪边，手插在裤兜里，掏出一根烟。
火星在黑夜中闪烁，纸边慢慢蜷缩，烟雾缭绕，挡住了男人半边脸。
苗萤那套打猎理论在他脑海中久久不灭，等烟燃尽，他才掏出手机拨号。
电话一阵忙音，他只好去往地下车库，挑了辆不显眼的黑车，独自出行。
……
车灯在铁门外熄灭，苗萤从车库绕进侧门的时候，楼上的哭声已经顺着楼梯灌下来了。
陆与柠的声音又尖又碎：“他凭什么退婚？！他说退就退？！我陆与柠哪点配不上他？！”
苗萤在楼梯口站住了，隔着一层楼板，她听见陆与柠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许芳琴的声音，压得很低：“柠柠，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退婚，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门开了，陆汉中从书房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了苗萤。”
“你上楼去。”
苗萤没说话，侧身让开，贴墙往楼上走。她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脚步放轻了，但声音还是从门缝里渗出来。
陆与柠坐在沙发上，妆已经花了，她攥着许芳琴的手腕像攥着一根浮木：“妈你帮我！你去找靳伯母！你说我改，我什么都改……”
许芳琴的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陆汉中的声音从门口切进来。
“你找她没用。”
陆与柠猛地转过头：“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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