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则欣不再关注他,专注自己的事情。
墙上的时钟指针转着。
周自齐照常睡了一上午,在自习课前醒了。
醒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郑则欣雷打不动刷题的身影,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午饭时间,拿着饭卡想去食堂,站起来那一刻,看见他同桌在讲台上收生物试卷。
他又坐下来。
原来还没到吃饭时间。
他们位置在第四排,加上周自齐不近视,能看到讲台上郑则欣让各组组长把收上来的卷子放到一旁,拿着交上来的名单一组一组地统计人数。
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带着银色细框眼镜,低着头,只能看见挺直的鼻梁,窄立的鼻头。
他几乎能想象到随着动作她额前碎发晃动,垂着的眼睫轻煽。
班里冷气开的足,她似乎有些怕冷,校服短袖外套着校服外套,身材瘦削,校服干净松敞,让她整个人带着股少年感的清透疏淡。
外套袖子被推到小臂,白皙纤长的指尖灵活地数着各组试卷的数量,侧头倾听旁边人的话,脸上没有不耐,时不时点头回应。
旁边有女生调戏她,声量不小: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无趣呆板,要多笑笑,多参加点活动,和班里人多玩玩。
周围人纷纷附和,图穷匕见邀请她月考后参加某人的生日会。
她面色不改,询问了生日日期,只回答了:“不一定有时间,改天再说。”
周围人起哄,“来嘛,郑姐!多和我们玩玩嘛……”
郑则欣在中间,和周围人隔了一层雾,语气不变:“再说。”
让他想起白色的香雪兰。
生长在南非好望角,纯白如雪,清幽似兰,不张扬,香味很淡。
他看了一会儿,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无礼,收回目光,从桌洞拿出一本书,开始翻页陶养情操。
费了好些会儿,他才读进去,发现是本物理书,还拿反了。
反过来,上面写着电磁效应。
他看着那个“Ω”符号,脑袋空空,只知道尺蠖这样一Ω一Ω地走,因此在文学上还获得“能屈能伸,以进为退”的美名。
他又翻了一页。
周自齐:“……”
他记得他高中是自己考上的啊……
怎么初中物理和高中物理相差这么大。
前者还是类人猿钻木取火,后者就已经嫦娥七号揽月了……
郑则欣抱着试卷走回座位上,手上捏着各组没交人的名单,统计到一张纸上。
写到自己组的时候,上面依旧有各科常驻嘉宾周自齐。
她站着统计名单,旁边的周自齐看自己的书,两人泾渭分明,一个眼神都没有交流。
在外人眼里,郑则欣就是一个倒霉蛋,和“导弹”亲密接触,日日相伴。
虽然“导弹”和传闻里不一样,但谁能保证他不会某天突然爆炸。
到时候,二班就成为下一个切尔诺贝利核悲剧。
“郑姐!我试卷忘记写名字了!”一个镜片堪比啤酒瓶底厚的男生焦急地找过来。
郑则欣知道他,“忘记写名字”惯犯。
“行,我帮你找。”郑则欣把名单压到水杯下。
郑则欣找到第三组,刚翻了三张,前门就有同学叫她,让她去办公室,祝老师找她。
郑则欣对男生道:“你先找着,我去一趟办公室。”
还没走几排,又有一个人吆喝:“郑姐!我也忘记写名字了。”
“自己去我座位上找。”
郑则欣说完,就消失在前门。
两个忘写名字的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绝望。
现在,即将直面“导弹”的是他们了……
但一想到没写名字容易抽出来当典型,试卷会被张贴出来标上低级错误,谁都能参观。
社死远远压过死亡。
两人视死如归往郑则欣的位置走去。
到了郑则欣的位置上,他们见周自齐在看物理书,眼皮都不抬一下,松了一口气,打算速战速决。
到办公室的时候,祝成英旁边还站着孙哲笙,她和孙哲笙对视上,愣了一下。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几天你上下学注意点安全,尤其是大考前。”祝成英叹了口气,“孙同学告诉我,一班又有人开始不老实了。他们还打算找校外人。”
郑则欣镜片后眼睛晦暗不明,面无表情点点头:“知道了。”
祝成英:“我已经和你家长打过电话了。这几天,你父亲会接送你上下学……真遇上什么事,记得保留证据,只要证据足,不怕他们关系硬。”
*
那边,周自齐翻过一页书,手指修长,恰巧这时太阳穿过云层,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到他身上,如同端坐在云端上的神祇骤然染上人间烟火。
令人不再望而生畏。
天上的神祇被拉到凡尘,凡尘的“地书”看不懂,什么电和磁的,明明是物理,却看得他脑子玄玄乎乎,稍微一侧身子。
余光瞥见郑则欣桌子上的试卷被扒得乱糟糟的。
蹙眉。
都这么急吗?
把课代表的桌面扒成德国沙拉了。
见郑则欣还没影子,又有一个人小心翼翼过来。
他合上“地书”,掀起眼皮,第一次在学校和郑则欣之外的人说话:“你的名字也忘记写了?”
那人被周自齐猛地搭话,直接怔住,见他眉眼间不耐,已然有了厌人苗头,不敢说话,只敢点头。
“行,我来找。”周自齐不由分说把全部的试卷揽过去。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动作。无论是他的名声,还是他的家世,没人敢反驳,敢表达不满。
谁敢以血肉之躯反抗“导弹”?
周自齐动手能力不错,把试卷整理好,一组一组地找,真让他翻出三张没写名的试卷:“第三组,第五组,第九组。”
其他组放一摞,推到一边。
没写名字的试卷也没从组里抽出来,只是摊开,展出无名卷让围着的人看看是谁的字迹。
等郑则欣回来的时候,桌子上试卷摞得整整齐齐,连组的序号也都是按顺序排的。
她把名单抽出,统计完,问一旁的周自齐:“他们都写好名字了?”
和尺蠖一样能屈能伸,正在看生物书的周自齐:“是的。”
郑则欣点点头,加快统计速度,在预备铃响起之前把试卷送到老师手里。
然后根据“作业守恒定律”抱回来一摞新试卷,放到讲台旁的的桌子上,打算下午发。
全班人悲催“啊”了一声。
又有新作业!
郑则欣脚步一顿,转身拿起试卷,摆出一副现在就发的架势。
全班人惊恐状:“啊!”
郑则欣放下试卷,下了讲台。
全班人心脏起起伏伏,松了一口气:“啊……”
有人趁着老师还没来,大喊:“郑姐!你不讲武德!搞人心态!”
晚发代表晚交。
虽说终要面对这一张试卷,但大多数同学的态度都是能晚面对,就尽量晚面对。
周自齐被班里骚动吸引,抬眼,捕捉到郑则欣眉眼一闪而过的得意,笑了一下,换了一本能看得懂的书。
等到了位置上,她神色如常,就像刚刚那个逗全班人的人不是她。
还挺记仇。
他收起目光,认真看书。
*
郑则欣越接近自己的座位越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冲动,情绪太过起伏,等走到第三排就已然收敛了所有的波动,变回了那个无波无澜无趣之人。
可是,视线落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上,她脚步微顿。
她的漂亮同桌正在看一本名著,阳光照在他脸上,分割出阴影,显得他五官精致又硬挺,青涩又有初显的棱角,垂着的眼睫半遮蓝灰色的眼睛,像极了油画上滚着露水的青苹果。
似乎看到什么,提笔在书上记笔记。手指修长白皙,贴着笔身的指腹因用力泛粉,腕骨突出,顺着光浅浅打下阴影。
既认真又郑重
一片岁月静好。
和闫清嘴里吟唱出的那个德系希特勒式混血男孩一点也不一样。
他很安静,郑则欣没见过他和别人说过话。
这两天的相处加上一起救助蜜糖,足够郑则欣对他改观,也足够她在同桌版大众点评给他打五星好评。
*
吃午饭的时候。
郑则欣和孙哲笙还在谈论办公室说的那件事,然后两人悲催地发现时间地点事件全都是推测,根本摸不准。
孙哲笙叹了一口,又三两下把饭吃完,“放心,我会让我爸在学校周围盯着。”
“谢谢。”郑则欣安慰:“没准只是捕风捉影,是假的呢。”
“最好这样。”
回班的路上,孙哲笙拉着她兴致勃勃:“走走走,咱找找你同桌去,好想看他长什么样子。”
郑则欣无奈,和她一起来到了班门口。
位置上并没有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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