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因为他们这层关系的戳穿,一路上,芙媱感到了诡异的沉默。凡人的情感可真有意思,就好像做什么都要藏一半,芙媱如此想着。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山间,因为这次要去的人太多,这样虽然时间上慢些,却也不那么惹眼。芙媱自然乐意,但旁边两位坐着可就显得没那么自在。
总算是兜兜转转到了位置,段翩然下车后四下环顾道:“我家里的人已经来了,先告辞。”
“那边站着的那几个,都是云阙宗的修士,修为都不低,看他们到的时间应该是昨天夜里就在赶路了。”闻人玉指给芙媱看,是几个穿着打扮都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者,“啧啧,老宗主这是来给女儿报仇呢。”
芙媱倒很理解:“如果我受难的话,我师尊也会这般来为我出头的。想必翩然在家里,也是个受宠的晚辈,那我们三人也还算有共通之处。”
闻人玉轻轻摇着手里的金丝扇子,富贵从他领口中探出头来,高兴地吐着舌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芙媱看着这些人在祠堂里进进出出,将参与过绑架的壮汉们绑在一起,但说来奇怪,她昨晚就没在这村子里看见妇孺,唯一一个已知的小男孩,还是从段翩然口中听说的。
但眼下已是白天,却仍不见炊烟起,未闻孩童闹,有种说不清的不合理的感觉。
就在芙媱思考时,远处山顶的位置传来一道破空声,而后一个巨大的蓝色烟火炸开,散成无数点小火星。
“那个位置……”芙媱观风识位,看见了个因为风化而模糊扭曲的塑像,面前跪着许多人,原来村中的许多妇孺儿童都在这里,但芙媱甚至看见了几个修士、云阙宗的修士,“好像是翩然说到过的月五。”
而早在烟花炸开时,段翩然跟着其他几个云阙宗的修士,便是直接一起御剑往山顶飞去,动作之紧急便连手下还按着、暂时没捆起来的村汉也都不顾里。
那村汉见状,也是立刻跪地高呼:“煌煌日初,昭昭日明。大劫将至,唯渡我灵……”
这句话被他反复背诵,甚至越说神情越显癫狂,甚至开始将脑袋砸向地面。结块的泥土地里出现了一个个渗着血水的坑
芙媱和闻人玉对视一眼,赶紧幻出绳索将他捆住,又是一道定魂的敕令打进他眉心,这才让人安静下来。她直接捏住一团急风,托着闻人玉也往山顶处飘去。
“不对,这道词的前两句是在说太阳,后两句是在说灾难。但这个村子里的人拜的却是看着和月亮有关的神。”那几句词朗朗上口,叫人听一遍便能记住,想一遍便能不由自主地复颂出来。
芙媱终于能理解段翩然先前的种种不自在的感觉了,因为至少前两句词,她不仅知道,甚至早在上千年前就听见过。
当初朝吾让她坐在自己身侧,二人一同看着硕大的圆日旁,翻滚着的烟霞。
“媱媱,你可知为师「朱明悬世真君」的名号从何而来?”朝吾掌心向上,幻出一道闪着金红的流光,“煌煌日初,昭昭日明。羽裔始祖,光耀无边。”
“那我也是凤皇吗?”芙媱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驰神往。
“不是哦,我才是天地间唯一的凤皇。”朝吾虽如此说,却用凤羽为她织了件如染烟霞般的羽衣,之后的许长时间里,芙媱都穿着这件衣服招摇过市。
直到今天的这一刻,她忽然又想到了自己当初其实还问了一个问题:“师尊,那我是什么?少黎有父母,露鱼有奶奶,但我好像只有师尊。”
师尊当时的回答,直到今天也还像一团拆不开的迷雾。朝吾说:“媱媱,你是一道能化雨的春风,你可生万物,便不需拘泥于寻常关系。”
“那我也很厉害!”芙媱只记得自己当时很是得意了段时间。
*
芙媱没将这段过往翻出来给闻人玉听,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矗立着的雕像。如段翩然所言,它风化的很厉害,甚至于如果只从远处观望,会觉得不过是块普通的大石头。
风中,段翩然执剑而立,对着身旁的同门呼喊:“跪什么跪!你们全部都起来!”她手里的剑举了几次,最后才将对方劈晕过去。
眼见着似乎有些用,其他几个还强撑着的人,才跟着如法炮制,一时间场面显得有些狼狈。
“敕令神清。”芙媱先助闻人玉平缓地落落地,尔后指尖在空中拨弄,她将风拟做琴弦弹出几道金光,绕着所有人转过一圈后,大家才是悠悠转醒。
再看过那些着了道的人,他们的反应似乎有些茫然。最先传来的是石像下,一个少女的哭泣。她被套上件大红色的衣服,面上的妆容也浓艳到俗气。但她双手被死死捆在身后,像牲口一般,栓在供桌下。
“阿女,不要哭,进献给月五神君可是了不得的福气。”有位老妇人死死攥着身旁小男孩的胳膊,眼里也涌出泪水,“这里是岐山脚下,受月五神君庇佑,只需要每年进贡,神君就会让我们免受「天陨」。阿女,你难道不想让弟弟平安长大吗。”
段翩然听得心中不忍,挥剑斩断了那姑娘身上的绳索,驳斥道:“既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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