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如水。
沈庆春一跃而下的身影就像是头顶簌簌而落的大雪。
“公子!”
在松青惊惧的大喊声中,顾承嗣攥着手里的伞,一个箭步上前。今夜的雪下的格外的大,雪下那道黑影动作快若流星,当伞在手中撑开的同时,顾承嗣一个借力轻跃而起,拦腰将人接住。
沈庆春猛地睁开双眼。
而后他便在晋阳这静谧无声的黑夜里,望进了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
这双眼睛看着他,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
“裴朔。”
“抓紧我。”
沈庆春的手指攥紧了对方的衣服,将那被风吹的有些发红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顾承嗣握着手中的伞将视线移开,抱着人在屋檐上几个起落,钻进了长街之上停靠着的马车里。
“回府。”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当沈家的马车在雪地里行驶而去之时,庞怀扒着二楼的围栏朝着下方张望,只瞧见了一个看上去略微有些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督军......”
“我们......我们现在就去追。”
“追追追。”庞怀松开手,一脚踹在了身边跟着的护卫统领的身上。人在他面前的地上翻了两下,一屁股摔坐了下去,庞怀指着人就骂,“人都跑了,现在想起来追了。一个一个的,刚刚都干什么去了!全是废物!”
“督军息怒。”
“我们......我们也没想到一个病秧子他竟然敢从这......从这跳......”
护卫统领这细如蚊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的同时,庞怀叉着腰又要骂。可在这时他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抬手指着人,吩咐出声,“那个沈庆春倒是不足为虑,你去给我查,刚刚救他的那个人是谁。”
“一个下人,督军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庞怀一双眸子眯起,握着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那人......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
*
沈府门前,马车刚刚停稳,顾承嗣便抱着沈庆春下了马车,急步朝着院子里赶。
府中的下人们见此,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朝着人看。
“看什么看!”
“还不都去给我干活去!”
松青的呵斥让下人们没再敢议论,他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朝着远处望了望。
这眼看着追不上人,松青干脆掉转脚步请大夫去了。
屋内的蜡烛都亮着,整个厅堂被映照的亮堂堂的。
大夫探完脉,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冲着人便道:“大公子这是惊着了,所以夜里才发起了热。我去开副药让人喝下去,人睡一觉醒来之后,老夫再来看看情况如何。”
松青坐在床榻前急得哭道:“大夫我们公子一直在发抖,这......”
“我来。”不等大夫再上前来,一直抱着手臂一语未发的顾承嗣突然走上前来。他掀开衣袍坐在床榻前,伸手将人从松青的怀里接到手里,“都出去。”
“可是......”
“出去。”
许是顾承嗣这一刻看过来的眼神过于的冷,以至于松青不敢再说什么,拉着大夫就往外面走。
屋子里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顾承嗣这才将沈庆春的手臂从被子里捞出来,给人把了把脉。
“先天不足还伴有惊厥。”
“沈家可真是将你养的很差。”
顾承嗣冷哼了一声,将沈庆春那瘦弱的手臂重新塞回被子里。他揽着沈庆春的肩头,抬手摸了摸对方那依旧在发热的额头,转身就在床边的盆子里将毛巾打湿,将毛巾重新放在沈庆春的额头上。
许是冷水起到了些许镇定的作用,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直到这时,顾承嗣方才抽出空低头看向了那张拢在烛光下病态苍白之中略显嫣红的脸。
“你说......”
“等这里的事情全部结束,我带你走好吗?”
沈庆春并未回答。
顾承嗣伸手将他额角被浸湿的发一点点的拨开,叹了一口气。
“罢了。”
“依照你这倔性子,怕不是宁愿再跳一次楼也不会跟我走。”
顾承嗣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对人起了心思。
或许是他见人的第一面开始,也或许是成婚的那晚,那抹盛放在雪地里的红刺痛了双眼。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直到死,都会独身一人死在战场上,可是现如今他却想永远让这人呆在他的身边。
不是那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是成为一朵肆意生长在阳光里的花。
开的漫山遍野。
“裴朔......”沈庆春昏昏沉沉的窝在对方怀里,耳朵里似是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断断续续的低语。眼皮子有些重,身上也有些冷,他手臂攀着对方的肩头,微微睁开眼睛,“这是梦里吗?”
屋内的烛光有些刺眼,沈庆春眯着一双眼睛,模糊的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伸手从对方的眉骨上摸过,指尖停在了那颗猩红的小痣上。
顾承嗣一把握住了沈庆春的手:“不是梦。”
“裴朔。”
“我在。”
温暖的手掌包裹着他冰冷的手指,像极了儿时父亲抱着他时的温暖怀抱。
沈庆春闭上眼睛,伸手将人朝着自己跟前拉了拉。
“让我靠一会儿......”
“就一会儿......”
顾承嗣屈膝坐在床榻上,单手将人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沈庆春的脊背:“如果困得话就再睡一会吧,我在这陪着你。”
沈庆春烧的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睡不着。”
“那我给你唱歌。”
“嗯?”
在沈庆春那逐渐低下去的声音里,顾承嗣的歌声就在屋子里响起。
他唱的是一首童谣,一首来自家乡的歌曲。
小时候他睡不着。
他母妃为他唱的就是这首曲子。
每次一唱,他便可一夜无梦,一觉可以睡到大天亮。
沈庆春的确很快就睡着了。
顾承嗣感受着怀里那本是还有些发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抬手挥退了那前来送药的松青,独自一人在屋子里陪着。
*
一觉大天亮。
沈庆春再次醒来的时候,身子感觉还有些重。床的另一侧已经没有人了,他有些艰难的撑着手臂起身,掩唇咳嗽了两声,就看见了床头放着一碗还热着的羹汤。
这不像是松青会干的事情。
难不成是......
沈庆春端起碗舀着喝了两口,抬起的眼就看见院子外面似是有个人影。他穿上鞋,披了件衣服,有些好奇地走到门边朝着外面看去,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大清早的在雪地里舞剑。
这雪停了,阳光虽是明媚但风还是冷的。
沈庆春饶有兴致的靠在一旁的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便咳了起来。
舞剑的人停了下来。
顾承嗣一把扯过自己放在一旁的大氅快步走上前去,给人披了上去。
“醒了怎么不叫我?”
沈庆春止了咳,仰头看他:“没见过,想多看一会儿。”
顾承嗣:“想试试吗?”
沈庆春:“试试?”
顾承嗣将手中的剑举到沈庆春的面前:“平时练这个可以强身健体。”
“你莫要诓我。”
“这剑我应该拿不动......”
顾承嗣手里的剑的确有些沉,剑柄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留下的温度。沈庆春将剑握在手里一会儿就有些拿不稳,可就在这时,那人的手掌却是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他被他拉着向前走了两步,重新将剑在面前举起。
“像这样握着剑......”
沈庆春那被裹在大氅之中的身体就这么贴靠在对方的胸膛之上,他的手跟着对方的动作而动。顾承嗣手中的动作很慢,声音在头顶上响起的时候,似是贴在耳边,让人的耳朵根子都变得痒痒的。
沈庆春有些走神。
头顶的阳光从云层之中透了出来,映在对方那略显锋锐的侧脸上。
这一刻,沈庆春突然想起了昨晚他在伞下见到的那张脸。
“谢谢。”
顾承嗣手中的动作停了:“公子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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