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洛夫带着主力南压,牵制塔里克。怀珵从五千人里挑了一千精锐——都是能在冰上睡觉的边军老兵和瓦兰骑兵——往北走野路,去端蛮族的老巢。人多了过不了冰碛垭口,也藏不住行迹。
两路人马在冰原上分开的时候,天还没亮。奥尔洛夫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怀珵,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但怀珵读懂了:活着回来。
怀珵没回应。他转过身,带着人往北走了。
他们没走大路,没走隘口,走的是菲尼克斯标注的那条路——连地图都没有的野路。翻了三座冰碛垭口,过了两条冻河,七天七夜,死了四十多个人,都是夜里冻死的——睡着睡着,就再也没醒过来,身体蜷缩成一团。
头两天还能就着雪啃干粮。第三天干粮见了底,菲尼克斯让斥候在背风的山沟里猎了两只野羊,连皮带骨煮了一锅,每人分了两口热汤。后四天连野羊也见不着了,一千人杀了十几匹驮马,马肉烤熟了揣在怀里,边走边啃,啃到最后连盐都没了,就这么干咽下去。怀珵跟所有人吃一样的份,亲卫偷偷多给他留一块马心,被他塞回了伤兵的怀里。
没有人说话。从红石峪出来之后,这一千人就没怎么说过话。他们看过那片营地了——八百具尸体,烧黑的帐篷,雷蒙达靠在木桩上的样子。仇恨不需要喊出来,它沉在肚子里,像一块铁,坠着人往前走。
怀珵走在最前面。他的左手一直揣在怀里,握着那枚铜纽扣。纽扣上的鹰被他的拇指摩挲了七天,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
第四天夜里扎营,菲尼克斯带着两个斥候摸回来,脸上全是冰碴子。
"殿下,找到了。"他趴在地上,用树枝在雪里画了一张简易地图,"白石堡——在第三条冰碛垭口后面,离主战场四天的路程。斥候确认了,堡内守军约三百人,南门有哨卡,两人值守,东门无人。其余各门紧闭,未上闩。"
怀珵盯着那张雪地图看了几秒。
白石堡不是什么要塞,只是一个石头围子——方圆二十丈,墙高一丈半,连箭楼都没有。但它的位置极其刁钻:卡在冰原背面、蛮族南侵路线的后方,正好卡在从草原到战场的咽喉上。蛮族不像大靖有驿站转运粮草,也不像霍伦有城池接力补给——他们的后勤靠两样东西:抢,和囤。南下的时候一路抢,抢完往回送,囤在冰原后面的石堡里,等打不动了就回来吃。白石堡就是他们最大的囤粮点——蛮族管这叫"冬窝子",过冬的地方。
"三百人。"怀珵说,"够了。"
菲尼克斯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斥候还看到堡外面拴着二百多匹马,全是草原马。还有羊——几百只,赶在堡后面的圈里。蛮族走到哪把粮带到哪,他们的'粮仓'不只是粮食,连活畜都算。"
---
第七天夜里,他们到了。
"几时了?"
"丑时三刻。"
怀珵抬头看天——没有月亮,只有雪。很好。他拔出剑,剑身上映着雪光,冷冽得像一弯残月。
"传令——全军下马。摘马蹄铁。衔枚。摸进去。"
副将策马上前,声音压得很低:"殿下——不先扎营休整?弟兄们……"
怀珵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但副将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人一旦坐下来,身子冷了,骨头软了,就再也提不起那股劲。"怀珵说,"趁热,一口拿下。"
南门。两个哨兵缩在火堆旁边,一个抱着酒壶,一个在打盹。火堆烧得很旺,松脂的香气混着劣质马奶酒的酸味,飘出去老远。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冰原上过来。那是死路,连狼群都不会走的路,冰面上到处是暗裂缝,掉下去就是无底深渊。所以没人巡逻,没人设暗哨,甚至连大门都没上闩。
怀珵走在最前面。他停下脚步,抬起左手。身后一千人同时停住,像被冻住了一样。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雪落的声音。
他往前走了三步。那打盹的哨兵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怀珵回过头,对身后的亲卫比了个手势。
一道黑影掠出,快得像猎豹。两个哨兵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就被按倒在地,刀架在脖子上。
---
堡门打开了,一千人鱼贯而入。
堡内的蛮族大多在睡觉,小半在喝酒,没人穿着甲,弯刀扔在角落里。当第一声惨叫响起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光一闪,血溅在墙上,又热又红。有人赤着脚从床上滚下来,还没站稳刀就到了;有人光着膀子去抓弯刀,手指刚碰到刀柄,脖子上一凉,什么都不知道了。
整场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
怀珵没有进堡。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成一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的风卷着雪吹过来,他动了动左手的指头,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冻伤,从冰原上落下的病根。
"殿下。"副将跑出来,满脸是血,"全拿下了。三百零七人,杀了四十多个,余下的全缴了械。我方伤亡——阵亡三人,伤十一人。"
三人。怀珵闭了一下眼。
"粮仓呢?"
副将的眼睛忽然亮了。"殿下——您自己去看看吧。"
---
粮仓在堡子深处。三座石砌的大仓,墙厚三尺,门上了三道铁锁。怀珵让人劈开——门板倒下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面粉,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堆到屋梁,少说有上千袋。旁边是腌肉,大缸大缸地摆着;干菜一捆一捆扎得结结实实;谷物装在木桶里,堆了满满一仓。还有成捆的马革、几箱奶疙瘩、一大坛子酥油、整张整张的羊皮硝好了码在角落——这是蛮族的"冬窝子",不光囤粮,还囤过冬的一切家当。连空气里都飘着面粉的甜腥味和酥油的膻香。
怀珵站在仓门口,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脸色很白,冻伤和疲惫让他看起来像大病初愈的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没什么血色。
"够多少人吃?"
"按蛮族的编制,半年份——两万人的半年口粮。"副将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消息传开了。一千人涌到粮仓外面,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有人先是一愣,腿一软就跪下了。不是跪怀珵,是跪那些粮食。一个老兵把脸埋进面粉袋里,哭了。无声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法,眼泪掉进面粉里。旁边的人也跟着红了眼——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在粮仓外面此起彼伏。
他们饿了太久了。从冰原上的奔袭开始,粮食一天比一天少,到最后连树皮都啃上了,煮皮带,煮草根,马杀了,骡子杀了。他们不怕死,跟了怀珵的人没一个怕死的。可饿——饿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怀珵看着他们哭,没拦,也没劝。他转身走进粮仓,从一袋面粉旁边拿起一块干硬的黑面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很硬,很粗糙,带着一股子膻味,咽下去的时候嗓子被划了一下。
他没有像上次预想的那样笑。他只是嚼着那块面包,慢慢地嚼,像在嚼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嚼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