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散修聚在一起，犹如走投无路的困兽，仰头凝望着在夜色里依旧流光溢彩的黄金大柱，贪婪的垂涎。

有人忍不住了，怒而起身，大喝道:“真是岂有此理？！我们颠簸了几个月才到定元，难道连天渊的门都进不去就要灰溜溜地离开吗？你们甘心吗？”

白日里定元修士的嘲笑犹在耳畔，明明眼前的富贵，唾手可得。

他的话像是往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于是瞬间炸开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不甘心！凭什么！”

群龙无首的大伙俨然把他当成了主心骨，纷纷问他怎么办？

那人指了指那黄金大柱，脸上贯穿五官的刀疤显出几分血性和彪悍，豪气冲天地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想想我们为什么走到这里来，想想我们一路吃的苦，想想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小人！——谁想和我一起去？”

此话一出一呼百应，群情激愤，义愤填膺，惨淡月光无声照耀，每个人脸上都闪烁着奇异而疯狂的光彩。

俗话说财不外露，这定元不知是天生反骨，还是真的钱多得溢出来了，明目张胆地竖两根直.插云天的黄金大柱招摇过市，那也怨不得有心之人磨刀霍霍了。

于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抢劫就此拉开帷幕，在沸腾的人群里面，虽不乏犹疑观望之辈，但是只有两个人表现得尤其格格不入，一个是顾子安，还有一个是车队最初那个话事人大哥夏延。

夏延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有些东西不能肖想，否则会招致灾祸。

他想劝旁边被煽动起来的狂热的同伴，“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那可是顶级宗门，人家会放任你们在家门口抢了他们的东西吗？”

可惜没有人听得进去他说的话。

刀疤带着人决绝离去，观望犹疑之辈不远不近地赘在后边。大家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开，好像他是他们通往富贵之路上的绊脚石。

夏延绝望地环顾四周，在一张张面目狰狞的脸庞中捕捉到了安祥睡觉的顾子安。

夏延凑过来问顾子安，道:“嘿，你不去吗？”

顾子安躺在地上闭目冷漠地说:“有人守着，去什么？送死吗？”

夏延热泪盈眶，终于有人听得见他说话了，他一时之间竟然不敢相信，故意地惊道:“死？此话怎讲？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们？”

顾子安:“……如果谁都能得到的话，我们不会见到这黄金柱。”

夏延急忙说:“那你刚才怎么不告诉他们，眼看着他们去送死啊？”

天上黑黢黢的，阴恻恻的一轮弯月半掩于黑云之间，暗流涌动的夜色中传来一片惨叫，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血肉骨髓被黄金柱周身的阵法绞得四分五裂，顷刻灰飞烟灭。

目睹这一切的夏延吓懵了，两条腿瘫软得好似面条，无力地摔在地上，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半天从喉咙里面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他们……就这么、死了……”

恐惧笼罩他的全身，席卷他的每一个毛孔，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了？这个多条鲜活的命，怎么就啥也没有了？命比草还贱吗？

夏延看到，那两根高耸参天的黄金大柱吞噬了同伴的血肉，顷刻之间似乎更加巍峨磅礴，浑身缭绕着圣洁的辉光。

从始至终没有出现杀人凶手，连被害人和犯罪现场也找寻不得，一切发生在天理之下，悄无声息之间，好像可以如此，本应如此。

他们起了不该有的妄心，所以，该死。

“呕——”夏延的鼻腔里面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他从未闻到过如此腐朽恶臭的味道，简直比马车里交错的人味肉味酸臭味还要恶心一百倍一万倍，他颤抖着捂住肚子红眼干呕，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他们虽然不无辜，但是也罪不至死吧？贪心和欲念人皆有之，凭什么定元就是理所当然，寻常人就是岂有其理呢？”

顾子安沉默良久，久到夏延以为顾子安不会说话了。

月光下，夏延看到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扯了扯嘴唇，他的皮肤厚重而粗糙，脸上有邋遢的胡须，所以情绪不易被外人所察觉。

但此刻，夏延分明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痛苦和悲戚，那是一种直抵魂灵的厚重沉痛。

顾子安说:“如此么？”

每个人都有既定的轨迹，命运躲在幕后，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天地熔炉之中有万般无奈，众生唯有顺应。妄加插手他人命运会触发新的因果，无情道应当心怀大爱而不应有私，所以，顾子安对待旁人的命运总是冷眼相待，美其名曰顺其自然。

夏延说:“什么？”

顾子安说:“死人。你知道商云和怀宁的恩怨吗？”

夏延环顾四周，四野无人，他刚才被碎尸吓得不轻，急需一些聊天转移注意力，寒不择衣急不择聊，他说:“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

怀宁顾氏和商云萧氏明争暗斗几百年，没有伤亡肯定是天方夜谭，多年前萧卓死在顾子安的神武剑下，商云易主人心浮动，怀宁顾氏趁虚而入，那次死了很多人，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怀宁顾氏踩着堆垒的尸山，一步步踏上了修真之巅。

那绝对是怀宁顾氏最得意最耀眼的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时段，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怀宁尚武，实力为尊，当了修真霸主，但是依旧奉行这套规则，只顾自己快意潇洒，底下一众小弟被肆意霸凌，心生不满。彼时风评极好的萧承平刚当上商云宗主，大挥“仁义”的旗帜，不少宗门递上投名状，商云萧氏竟然慢慢爬起来了，重新与怀宁顾氏分庭抗礼。

顾子安道消身死之后，商云萧氏自然要趁热打铁，一雪前耻，于是把怀宁彻底打服了，怀宁除少数余孽流窜世间外，全军覆没，商云问鼎修真之巅，建立仙盟，四方呼应，好不威风。

顾子安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苍凉，他说:“你觉得在这个过程中死掉的人无辜吗？”

夏延拥有朴素的爱恨与价值，心有余悸道:“当然，这种动辄倾覆，还是太过残忍，可以安抚慢慢来嘛，干嘛非不死不休，死了好多人，多少年了，大家都不敢说，害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顾子安说:“他们死得无辜？”

夏延说:“是的。怀宁人杰地灵，天才辈出，就这么死在自相残杀的斗争中，实在太过可惜了。”

顾子安说:“商云死掉的人就不无辜了？”

夏延连忙解释:“我可没这么说！你不要血口喷人！只是商云被血洗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怀宁的覆灭，我是亲眼所见，所以会多一些感受。真是可惜啊，怀宁蛮横霸道为非作歹无所不为，虽然引人诟病，但是他们厉害是真的厉害，那些厉害的剑修符修器修蛊修丹修兽修……都死了，太可惜了……太残忍了……”

顾子安说:“可是怀宁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他们受了怀宁的庇佑，得了好处，怀宁落魄了，他们得到坏处，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夏延说:“话虽如此，但是他们大多都不是怀宁人士，是后来加入怀宁的，无论是加入那个宗门，说白了就是混口饭吃，混口饭吃罢了……这世道怎么这么难呢？”

顾子安说:“买定离手，愿赌服输，如此而已。”

夏延咋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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