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阵清脆鸟鸣,韩多近来人逢喜事,面色红润不少,来苦哈哈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路过楼下,店小二说:“嘿,韩宗主,今日气色不错!许是有个好运气!”
韩多说:“哪里哪里,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生龙活虎的。”
店小二说:“您今年多少岁?怎么就老了?”
韩多说:“四十有一了。”
店小二说:“您这年纪,正好和我叔一样大,韩叔,我以后能这样叫您不?”
店小二和他套近乎。
这店小二长得憨厚实诚,老实巴交,看到他韩多就想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不由地带了几分亲切,说:“好啊,你不嫌我占你便宜就成。”
店小二说:“叔,说这话。”
韩多和店小二寒暄了几句,随即混迹到络绎不绝的人流里面打探各式各样的消息。
本次盟会他已经大丰收,他已经归心似箭,但是他必须按耐住自己。
一来盟会还没有结束,大佬们还没有动作,他作为一个小人物,不能先溜走了,不然就是僭越,容易招致灾祸。
二来,他那新收的小弟子被明熠尊者带走了,明熠尊者虽然派人来传话了,意思是人在我手上,你不必担心。
担心倒是不担心,明熠尊者的操守和声望是有目共睹的,又素来不近美色,不然韩多真该怀疑对方是不是对自己的关门小弟子有什么非分之想。
自己不日就要启程回纵情宗了,小弟子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回去呢?也罢,贫瘠之地不能灌溉出参天大树,小弟子得了明熠尊者的青睐,或许会过得更好吧……
韩多有些舍不得,他这小弟子来历不明,身体羸弱,跟着他风餐露宿,一路颠簸来到商云,一句苦一句泪也没有喊,反而笑吟吟的,偶尔还给他唱歌,缓解路途上的疲惫。
这么称心如意的弟子,他还能收到吗?今年是大丰收了,下一次盟会呢?他该怎么办?纵情宗该怎么办?
韩多对前路感到迷茫。
旁观者却觉得韩多的担忧纯属杞人忧天,吃多了闲的。
“你傻啊,你那弟子得了明熠尊者的喜爱,他随随便便帮着你说几句话,你纵情宗要什么没有?”
韩多:“他那么年轻,哪里说得上话?”
“这你就不懂了吧?耳旁风,效果立竿见影得嘞!”
韩多:“胡说八道!明熠尊者岂容你诋毁放肆?!”
“诶诶诶,我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还较真了。唉,有时想通了,说白了,不就那点子事吗?”
韩多:“哼!少信口开河!”
“你纵情宗远离商云,你也许还不知道吧,明熠尊者看着冰清玉洁高风亮节一个人,衣领交襟处都要拢到最高,看着禁欲,实则,他早就……”
韩多:“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八道?商云萧氏内门弟子都有梧桐羽,只能赠予心爱之人。你看,这是我的梧桐羽,你能够看见吧?”
韩多看到对方身后有一条笼罩在神光里的飘带像有骨头似的立了起来,尾端灵活翻飞。
韩多说:“你拿给我看什么看?在下实在没有龙阳之好。”
“…………”
“我只是给你看我的梧桐羽还在。”
韩多:“我知道了。”
“可是明熠尊者的梧桐羽三百年前就不见了。”
韩多:“关我什么事?”
“…………”
韩多油盐不进,对方险些被气死。
“这种人……表里不一,最可怕了。”
韩多奇道:“他什么时候明说过自己梧桐羽还在吗?”
那人哑口无言。
韩多说:“既然没有说,那你何必揪着这点不放?”
“他明明已经……他就不该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韩多说:“白璧尚有微瑕,何况这也不见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四海九州有哪条规矩说明熠尊者不能喜欢某个人吗?”
“你怎么净帮着他说话,怎么,你喜欢他啊?”
韩多:“……”
韩多目光慈爱:“孩子,多读书吧。”
“我叫萧兰声,你给我记着。”那人放下狠话,气冲冲地走了。
隔壁有一个人抱胸靠柱,意味不明地视线落在韩多身上,不知听到了多少。
韩多扭头,余光就瞥见了这人,这个人一身雪色衣服,眉宇冰晶覆盖,睫毛簌簌似有飘雪。
韩多礼貌行礼,他人微言轻,与人为善多交朋友总是好的。
那人颔首,道:“蔚白谢氏谢铎。”
蔚白,显贵之家。韩多默默在心里琢磨,这个人得罪不起。
韩多说:“纵情宗韩多。”
谢铎依旧背靠柱子,漫不经心地抬手拾起一片正在飘坠的梧桐落叶。
谢铎说:“那个人是昀华尊者的侍从。”
韩多“哦”了一声,心下了然。
昀华尊者和明熠尊者有矛盾,简言之就是昀华尊者后来者想要居上,明熠尊者先来者不肯让位。这在整个修真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谢铎说:“他的话虽然有刻意抹黑的嫌疑,但是仔细一想,某些话语也不无道理。你看啊,你那小弟子和明熠尊者萍水相逢,明熠尊者为什么会对他那么特别呢?会不会是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韩多说:“特别之处吗?倒还真有。”
谢铎挑眉,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好奇与期待:“特别之处是什么?”
韩多三分惆怅五分自豪:“特别俊美,以后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谢铎:“……”
谢铎的眼睛往上看了一眼,复又道:“明熠尊者从未如此对待任何人,他绝对有过人之处,他是不是修为特别高深?”
韩多回忆:“没有吧。我没什么修为,所以看不出他什么修为。”
谢铎不死心:“他是不是有什么神武?比如……一柄长剑?”
韩多不赞成地瞥了一眼谢铎,说:“干什么啦,真把神武当烂大街的了,以为我们这种贱人都用得上?”
谢铎说:“别这么说。”
从前,韩多最穷困潦倒的时候最把自己当回事,将风骨气节看得最重,并不甘心为几颗灵石折腰。现在他拥有了很多灵石财富,坊间他可能就此一飞冲天,反而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可是别人却不会不把他当回事了。
谢铎说:“关夫人的侄子昨天夜里不明不白的死掉了。”
韩多说:“节哀顺变。”
谢铎说:“关夫人找人验尸,系他杀。”
韩多的瞌睡突然来了,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懒腰,说:“那就尽快查出凶手,将其绳之以法,还死者一个公道吧。”
韩多脚底抹油就要开溜,谢铎眼疾手快地拍了一道定身符,韩多不敢动了。
谢铎说:“你跑什么?难道此事与你有关?”
韩多老脸一皱,委屈巴巴:“冤枉。”
谢铎说:“你畏罪潜逃,有重大嫌疑。”
韩多说:“我没有。”
谢铎说:“有没有去查一查就知道了。”谢铎招了招手,身后凭空出现了一队修士。
韩多这才知道,他们是有备而来,以至于真的从那些礼物堆里面搜出一根带血的长鞭时,韩多内心毫无波澜。
韩多的双手被困在身后,毫无尊严可言的趴跪在地上,脑袋着地,动弹不得。
一双雪白长靴由远及近,来到眼前。
谢铎蹲下/身体,指了指那条长鞭,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韩多目眦欲裂,双目充血,说:“这是污蔑!我昨晚天还没黑就落塌了再也没有出门!还望尊长明察!”
谢铎淡笑道:“谁能作证?”
“一直守在楼下的店小二能做证!”
谢铎笑了笑,说:“可是他会冒着得罪定元和蔚白的风险,为你这个板上钉钉的罪人作证吗?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店小二被请进了屋,整个人抖如筛糠,韩多困倒在地,去寻找店小二的眼睛。
谢铎谈笑风生一般,举重若轻地问:“这个人,昨晚可曾出去过?”
“不……”
谢铎脸色一冷,发出了一声质疑:“嗯?”
店小二身体一抖,跪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汗滴顺着脸颊滚落,“出,出去过。”
谢铎说:“什么时候出去的?”
后面的一切,韩多都已经听不见了,他看见店小二肥润而丰满的嘴唇一张一合,汗水在他方圆的脸上蜿蜒流落,店小二的目光躲闪,双手紧张地抓攥衣角。
店小二走了,谢铎似笑非笑,道:“这下服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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