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进入御兽门。
“啊你踩到我了!”
顾子安吓了一跳,交叉着抬脚,苟着身体垂着脑袋,打量着空空如也的地板。
顾子安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缓缓冒出一个“?”。
“啊你踩到我了!”声音凄厉哀伤,颤音不绝,回味悠长。
顾子安奇了怪了,他踮起脚尖,将右脚伸直,左腿缓缓下压,然后重心降低,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看地板,这地板上除了灰尘落叶还有一些不可说的排泄物之外,一无所有。
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在碰瓷。
顾子安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环顾左右,誓要抓出发出叫声的“幕后黑手”。
一只身躯庞大的肥鸟火力全开,骨节分明的纤细长腿大步流星,重重地踏在地面上,让人心中忍不住担忧它的腿就此折断,扑腾着少毛翅膀哼哧哼哧掠过顾子安的身体,然后朝着天边跑去,一路上扬起无数尘埃,地面落叶撩起又飘舞着落下。
顾子安目送它离去,心里不着调的想:“这种鸡也太亏了,腿上都没什么肉,全是骨头。”
顾子安回头,欲重新寻觅奇怪叫声的来源,一回头就撞上硬物,撞了个眼冒金星。
顾子安的身体被带着转了两圈,手放在头上缓和,眼睛还没睁开,只听对方匆忙道:“非常抱歉,我要去追我的灵兽了。”
那名弟子双手把住顾子安的肩膀,然后拉下顾子安捂着头的手,似乎去查看顾子安的伤势如何。
“大胆!”长白怒道,一脚踹在那名弟子膝盖处,“梆!”膝盖坠地。
顾子安轻微摇晃了两下脑袋,眨了眨眼睛,看清了来人。
对方是个其貌不扬的男子,穿着杂色的粗布衣服。
今黑紧跟在顾子安身后,刀剑出鞘,防备地看向四周。
美妙居士是修真界呼风唤雨的人物,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掀起腥风血雨,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萧承平从未同时给长白今黑安排过同一个任务。
这也意味着这个任务很难。
长白和今黑以为会难题出在顾子安身上,因为顾子安心思诡谲城府深,活脱脱的笑面虎美人蛇,虽然他上一刻笑着对你说话,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下一刻不会突然发难。
没想到问题出在了自己人身上!
“天杀的!”长白抓住那弟子的头发,“你知道你撞了谁吗?”
也不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人是谁,是你撞得起的吗?
弟子惶恐,不顾长白拽着他的头发,接连不断地磕头:“弟子不知,贵人赎罪!还望长白大人赎罪!今黑大人赎罪!”
不知!
此话一出,长白今黑两人瞬间变了脸色,肝胆欲裂:他怎么敢不知?!话本难道没有发在他身上还是信息没有传递到位,不是整个商云上下所有人都要守口如瓶吗?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长白几乎是下意识就捂住了那名弟子的嘴,然后逼迫着自己不去看顾子安的反应。
美妙居士素来敏锐,虽然如今失去了许多记忆,可他的本性和狡猾没有改变,要是让他看出端倪,商云岂不是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长白心道:宗主就该把他关进大狱,严加看守,而不是这么散养着,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不敢把商云搅成一滩浑水。
今黑常年苦着一张脸,于是眼睛很小,眼神不容易被捕捉,加之他站在顾子安身旁巡视,于是他借着巡视之际不着痕迹地偷觑顾子安的脸色。
顾子安脸上笑意未减,他的手捏成拳头按在后脑勺,他对长白说:“长白,你放开他,我来盘问。”
长白立刻松开了那名弟子。
顾子安吊儿郎当地笑着十分自来熟地说:“我刚才看到跑过去了什么玩意儿,是瘦腿儿的鸡还是杂毛的鹤?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是乌鸡和白鹤的结合。”那名弟子似乎没有料到顾子安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顾子安思忖片刻道:“那可真是去其糟粕去其精华啊,既舍弃了乌鸡的美味,又舍弃了白鹤的美丽。”
那名弟子嘴角抽搐两下。
顾子安轻描淡写摆摆手,冲着长白点点头,意思不言而喻。
放了他。
顾子安道:“好吧,你快去追那玩意儿吧,再不去我估计它都要跑遍整个商云了。”
顾子安虽然现在灵力修为功德记忆几乎清零,但是他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姿态,依旧具备超凡的压迫感,让人想要听从他的命令。
加之,宗主礼待顾敛,长白不敢造次。
长白大逆不道地猜测,这么多年,宗主身边一直没有一个贴心人,也许是高处不胜寒,宗主或许感到孤独。
而顾敛作为宗主此生唯一的劲敌,当然还是留着羞辱欺负有意思,如果顾敛轻而易举就死了,那宗主就没有对手了,没有对手是一件凄凉又可悲的事情。
长白松手后,那名弟子三两步跑出三丈开外,随后没有丝毫犹豫,跑出了幻影,直直奔向天边。
哇,风驰电掣啊。
顾子安握紧手中的纸团,心中感慨万千,末了化作一句不愧是我怀宁养出来的好汉。
“啊你踩到我了!”是一只鹦鹉发出的声音。
这只鹦鹉倒挂在树上,全身羽毛炸开,像一个刺猬,然后口吐白沫一直重复这句话,树下蹲着一个兽修,眼巴巴地望着鹦鹉,他生怕鹦鹉落下来摔死了,在树底下铺了层层叠叠的被子,又热着土里面的地鼠和蚯蚓了,地鼠和蜈蚣的兽修来找鹦鹉的兽修交谈。
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和苦楚。
眺望整个御兽门,目之所及,皆是暴走窜稀怪叫的灵兽和拔腿狂追的兽修。
顾子安道:“这里的灵兽怎么如此不同人性?养不熟的话还养它干嘛?尽惹些麻烦事。”
长白道:“夫人您的意思是?”
顾子安故意道:“杀掉。”
长白道:“不可。”
“为何不可?”
长白苦兮兮道:“这是一个怨气深重的世道,许多灵兽已经开了灵智,擅自夺去它们的性命,他们是要化成怨妖的,比起怨妖,养着这些不听话的灵兽属实是更好的选择。”
顾子安道:“那这些东西是怎么冒出来的?是自愿的吗?”
长白一时语塞,半天憋出来一句:“夫人,您父母生您的时候,征求了您的意见吗?您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
我去了!
顾子安的脸瞬间垮下来,眼里闪烁着愤怒的凶光。
长白不知道自己说错哪句话了,他以为自己的这个类比很贴切。
谁能告诉他顾子安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就变脸了:“夫人,您……”
长白不会知道,他的那句话恰巧刺痛了顾子安十七岁的少年心事,从未想到会以如此狠辣的方式撕开,鲜血淋漓。
顾子安十七岁时之所以孤身孑然离开怀宁,正是因为他的父母没有征求他的许可而把他生下来。
不幸的是,他的父母并不相爱,他的出生也没有征求他父母的许可。
既然相看两厌,那我走好了。彼时顾子安少年心性心高气傲,自认自己这事做得十分有骨气。
顾子安用力地甩翻衣袖,双手背在身后,埋着头就开始暴走。
长白心道:“完蛋了。”
今黑心道:“完蛋了,不过长白比我先完蛋。”他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两人急忙追上去,就这么转眼的功夫,顾子安就不见了身影,周遭一片混沌狼藉,上哪儿找这么个人?
长白今黑捏诀寻找萧承平的梧桐羽,一顿追踪,将梧桐羽的位置锁定在了御兽门的兽圈周遭。
“这……”太也臭了。
长白今黑在商云也算身居高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迫害。
两人两眼一黑,却不敢犹豫,牙一咬心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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