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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九朝来认祖

空椅下面第三轮敲击响起时,九灯殿外也响了鼓。

先是一面。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

鼓声从中州城四面压来,节奏各不相同。北面的鼓沉,像冻土上滚过的铁轮;东面夹着海螺长鸣,潮声一阵高过一阵;西南有铜钟,钟音里带着火气,每落一下,殿梁上的灰便簌簌往下掉。

九朝使团脸色同时变了。

顾长庚站在空椅旁,手还按着那三十六张拓印纸,头也没抬:“谁叫的人?”

没人答。

殿外一名中州执礼官跌跌撞撞冲进来,靴底全是泥,连礼都忘了行:“九朝护陵军……都来了。”

“多少?”

“城外已经看见六万余骑,后面还有。”

钱掌柜抱着孩子,脸皮抽了一下:“这是来参加九灯会,还是来拆中州?”

执礼官咽了口唾沫:“他们说,迎先帝回朝。”

“先帝”两个字落下,九条帝路同时向前挪了半寸。

顾长庚猛地抬头:“出去告诉他们,谁再喊一遍这个称呼,我先把他名字记在‘帮尸体开路’那一栏。”

“这……怎么说?”

“原话。”

执礼官转身要跑,殿外突然炸开一阵铁器撞击。不是两军交锋,更像几十面长盾在同一刻砸地。

轰!

九灯殿门口的禁纹被震得亮起一圈白光。守门的中州甲士往后滑出半步。下一刻,一杆玄金长枪从门外递进来,枪尖没有刺人,先挑起门槛上那块“九朝止兵”的木牌,啪地甩到一旁。

“中州让路!”

门外有人厉喝。

“玄曜太祖归世,玄曜军迎帝归都!”

第一条帝路中的玄金帝尸缓慢转头。

它原本盯着空主位。

现在,看向了殿门。

那一瞬,陆临渊就知道麻烦大了。

活人的一句“迎帝”,比九灯里的任何阵纹都更像一根绳。

玄金帝尸胸口【召】印亮起。殿外数百名玄曜甲士的膝盖同时往下一沉,像被同一只手按住。有人脸上是狂喜,有人却明显在咬牙。最前排一个年轻校尉握枪的手抖得厉害,额头冒汗,却还是被身后的阵势推着往前。

谢听雪盯了一眼:“不是全都愿意跪。”

“愿不愿意已经不重要了。”顾长庚声音很冷,“他们把军阵带进来,旧军籍就开始接线。”

陆临渊没有去挡正门。

他先往右退了三步。

谢听雪看他:“你又想去哪?”

“找第二个门。”

“有?”

“中州人盖这么大的殿,不可能只给皇帝留一个出口。”

钱掌柜在后头插嘴:“你这话很有经验。”

“我做过账。”

“做账还能看门?”

“欠钱的人跑得多,看得就多。”

钱掌柜竟觉得有理。

陆临渊沿着殿侧一路看过去。九朝军现在都在抢正门,真正危险的不是谁先冲进来,而是伤员和没有席位的杂役会被挤在中间。叶观澜已经看出他的意思,抬手点了三名年轻弟子:“跟我走。先找厨房、柴门、送水道,能开的都开。”

“要是外面也有军?”

“那就换。”

“都堵了呢?”

叶观澜回头看了那弟子一眼:“你活到今天,靠的是每次都有人提前把答案写好吗?”

少年一怔。

“跑起来。”

四个人很快消失在侧廊。

正门那边,第二支军队已经撞了上来。

玄曜长枪阵最讲规矩,三排轮换,枪尖一层压一层。北荒来的人却根本不吃这一套。阿古烈站在门槛里,第一枪刺到面前时,他没有拔刀,左手直接抓住枪杆往怀里一拽。

枪手重心被扯散,整个人向前扑。

阿古烈肩膀一沉,顶住对方胸口,顺势把人掀过门槛。

“别跪!”

年轻校尉摔在地上,刚要骂,一抬头便看见玄金帝尸。

膝盖又开始往下弯。

阿古烈一脚踹在他小腿外侧。

“站着!”

“你敢辱我太祖——”

“你太祖要真心疼你,会让你膝盖断在这儿?”

年轻校尉脸憋得通红。

玄金帝尸那边,【召】印再次亮起。

校尉膝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轻响。

阿古烈脸色一变,这回不骂了。他直接蹲下,肩膀顶到年轻人腋下,把整个人架起来。

“别跟它较腿。”

“什么?”

“力从上面来,你就让别人替你分一点。”

旁边两个北荒汉子也过来,一左一右把年轻校尉架住。三个活人硬是把那股跪力分开。年轻校尉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再骂。

正门外忽然有人喊:“北荒挟持玄曜军!”

阿古烈抬头就吼:“谁挟持了?老子在救他腿!”

“你把刀放下!”

“我刀还没拔!”

“那你手别放刀柄!”

“你管我手放哪儿!”

谢听雪从旁边经过,淡淡丢下一句:“少吵两句,帝路都被你们喊近了。”

阿古烈立刻闭嘴。

门外那人也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

陆临渊找到侧门时,孩子忽然在钱掌柜怀里动了一下。

“叔。”

钱掌柜这次已经接受这个称呼了:“又疼?”

孩子摇头,指空椅下面。

“有人敲。”

“我们都听见了。”

“不是刚才那个。”

钱掌柜愣住。

孩子嘴边伤口还肿着,说话含混,却坚持把耳朵贴到地面。姜小禾怕他扯到伤口,干脆也趴下来。

外面鼓声震天,殿内兵器不断碰撞,两个人却在一块满是血脚印的青砖上安静听了几息。

姜小禾的神情慢慢变了。

“不是一处。”

“什么?”陆临渊走回来。

“有很多处在敲。”

她把指节按在砖面。

“左边、右边,下面很深……像有人隔着一层一层岩壁互相传话。”

顾长庚立刻把一张空纸铺地上:“你指,我画。”

姜小禾每听到一处便点一下。顾长庚很快画出十几个小圆。钱掌柜也蹲了下来,盯着那张纸越看越不对。

“这不像中州地下。”

“你又知道?”

“寒江矿井分层就是这么分的。”

陆临渊目光一沉。

第四次敲击传来。

这次不是三短一长。

是连续三十七下。

轻重不同,远近不同,像三十七个人各自从不同巷道里敲了一次。

最后一下落下时,空椅下的青砖“咔”地裂开。

一块生锈矿牌从缝里顶了出来。

不是三十七块。

只有一块。

牌面被磨得几乎看不清字,边角却有寒江老矿场才用的双孔挂绳。

陆临渊伸手去拿。

顾长庚一把拍开他的手:“先验。”

“你刚才摸帝尸的时候怎么不先验?”

“所以差点没下巴。”

“记性长得挺快。”

“活人就该这样。”

顾长庚用雷丝绕了一圈。矿牌没有禁制,没有尸气,也没有寿术。只有一股很淡的铁锈和煤灰味。

钱掌柜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难看。

“不是后来仿的。”

“为什么?”

“这边。”

他指向矿牌下角一个小小缺口。

“寒江旧矿场发牌时,账房会在每十块牌上敲一个缺,方便夜里摸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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