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四兽降临的瞬间彻底炸开。
四道巨大的兽影从旧宅后方冲天而起,像四面燃烧的旧旗。青龙长吟,一口青火将东面涌上来的魔物烧成了飞灰。白虎从半空扑下,爪子扫过之处,五六个黑甲死士像纸一样被拍飞出去。朱雀的双翅在山门前一展,整条进山的石道全被天火封死。玄武横在正堂前,像一堵移动的黑墙,把那些想冲进来的魔物全拦在了前院。
妘羌秋和陆崇安几乎是同时动的。
陆崇安的剑是那柄极旧的灰剑。他身形极快,一剑横斩,带起一道暗红色的剑芒。妘羌秋侧身躲过,青灵反手上撩,剑尖擦着陆崇安的袖口过去,划开一道口子。两个人谁都没退。第一剑之后,便再没有试探。每一剑都朝着要害,每一剑都带着要对方命的狠。
陆崇安比他想象中更强。这老东西在北境磨了几百年,剑法不算华丽,却极老辣。每一剑都像是从别人招式里扒出来的,又稳又毒。妘羌秋右肩旧伤未愈,换招时慢了小半拍,被陆崇安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伤处。他往后跌出去三步,用青灵拄地,硬生生把自己别了回来。
“你比你那死鬼阿公差远了。”陆崇安冷冷地说,剑指着妘羌秋的心口。
“可你比我阿公差的,不光是剑。”妘羌秋抬剑,剑尖与剑尖相对。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半分惧意,像荒雪里烧起的一簇野火。他道:“你永远只能站在黑雾里,像个见不得光的贼。”
陆崇安脸色一沉。他忽然暴起,连斩三剑,剑剑都落在同一个点——妘羌秋的右肩。妘羌秋挡得极吃力,虎口已经崩裂,青灵差点脱手。第三剑震得他整条右臂都麻了。陆崇安不给他喘气的机会,第四剑如鬼魅般从左侧扫来,直取他脖颈。
一道白影插了进来。
霜魄剑光极冷,从侧面撞上陆崇安的剑身,硬生生将那剑偏开了三寸。裴辞从火光中踏出,一剑逼退陆崇安,与妘羌秋背抵着背。他的脸上有血,不是他的,是敌人的。霜魄剑身上结了层极薄的白霜,像刚从数九寒冬里抽出来。
“你右臂废了。”裴辞说。不是问句。
“还没废。”妘羌秋喘着气,左手反握青灵,剑尖斜指地面,“你别把后头给丢了。”
“丢不了。”裴辞道。
陆崇安退了两步。他眯着眼,看这对少年背对着背站在火海前,像两把刚刚开刃的剑,杀气还没养够,却已经足够让人生厌。他慢慢把剑横过来,剑身上浮起一层极暗的红光。那是陆氏压箱底的邪剑术,用生人血养出来的东西。他今晚已经杀了几个妘氏族人,剑上有血。那红光一腾起来,腥气扑面。
“正好。”陆崇安说,“两个一起来。”
他再次动了。这一次,剑势快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条暗红色的蛇,在火光和夜色之间游走。裴辞和妘羌秋一左一右,白剑与青剑交叉相抗。他们的招式完全不同,却像被同一条线牵着,我进你退,我退你补,竟把陆崇安那套毒辣剑法一点点压了回去。
陆崇安脸上终于没了从容。他身后,陆氏的死士已经被朱雀和白虎清得七零八落。宋沐言在山门前杀出了一条路,正带着几个妘氏族人把东边的火口堵住。华朗轩则在西院外头打得正疯。他一个人几乎把半条西墙守住了,腰上挂的阵盘已经全空了,就剩手里还捏着两枚。他像不知怕一样,在敌人堆里蹿来蹿去,时不时怪叫一声,像要把这半辈子的憋屈都炸出去。
“华朗轩!别跑太散!”裴径在正堂方向冲他喊。他刚把妘轻舟她们送进地窖,又折回来,手臂上已经挨了一刀,伤口不深,血却把半截袖子都染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回堂里待着去!”华朗轩一边喊,一边把一枚阵盘丢进一堆魔物中间。炸开之后,他自己也被气浪冲得退了两步,鞋底还冒着烟。他满不在乎地吐了口唾沫,又往另一头跑。
就在这时,一个早被他炸翻在地的陆氏死士爬了起来。这人没死透,右脸上全是血,手里攥着一把断了一半的黑匕首,趁着华朗轩背过身去,悄无声息地朝他冲来。
裴径看见了,他想都没想,手腕一翻,将那把常年挂在腰后的细剑掷了出去。剑穿过半个院子,剑尖极准地刺进那人持匕首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匕首脱手,可他没有停。他像条被逼急了的疯狗,踉跄着朝华朗轩扑去,左手在腰间一摸,又摸出一根极短的黑刺。裴径大骇,人已经冲了出去。
华朗轩听见了动静。他刚把最后一枚阵盘甩出去,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还有裴径喊他。他回过头。
那一瞬间,他看见裴径朝他跑来。看见裴径身后,那个手腕上还插着裴径剑的人,举着黑刺,从背后刺进了裴径的后心。
黑刺从裴径前胸透出来。裴径整个人一僵,脚步顿在原地。他嘴里有血涌出来,身子往前一倾。华朗轩和他只有两步远。他们面对面。
黑刺抽出来的那一刻,血从裴径胸口喷出来。滚烫的血溅了华朗轩一脸。额头,眉毛,鼻梁,嘴唇,全是。有几滴落进他左眼里。那眼睛极烫,像被烧着了一样。他瞳孔猛地放大。有那么一瞬,他看见裴径还冲他笑。裴径的嘴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可下一秒,华朗轩只觉得左眼像被什么从里面撕开,剧痛之后,一切都静了。
他脸上所有的惊惧、愤怒、痛苦,像被一只手全部抹平。
只剩空洞。
那个伤了裴径的人还在往前冲,手里还攥着那根黑刺。华朗轩掏出腰间小小的剑鞘,他反手一挥,鞘底正撞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脑袋一偏,整个人横飞出去,撞断了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柱,再也没动。
华朗轩低下头。
裴径正倒在他脚边。裴径还醒着。他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蜷在地上,胸口一个极小的洞,血却流得像要把整条命都放干。他的眼睛望着华朗轩。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可最后,都汇成了一种极淡极淡的苦笑。
“阿焚……”裴径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小,像被血泡着。他说:“我……喜欢……喜欢阿焚。”
华朗轩看着他。没有表情。
裴径又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涌得更凶了。他想抬手,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记得了……是吧。”
华朗轩没有说话。他站在裴径面前,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火光在他脸上跳,那些血珠子还挂在他额头上,一颗一颗,像刚被人用朱砂点上去的。
“忘了……也好...你好了......就行......。”裴径说。这是他最后一句话。他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那点苦笑,就停在脸上。像桂花落了,香还在。可人已经走了。
华朗轩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把裴径的尸体从地上抱起来。动作不轻,也不重。就像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他把裴径放在了正堂屋檐下,让他靠着一根柱子,像只是睡着了。裴径的头软软地垂向一边。血还在顺着柱子往下流,在青石面上积成极暗的一滩。
华朗轩站起来。他转过身,朝山门外走去。
他走得不快。从火光里穿过去,像从一场大梦里走出来。脸上没有泪,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他的左眼已经全黑了下去。不是魔气,不是伤。是那种空到极致的黑。像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从身体里倒空了,只留下一个壳。他就带着那个壳,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战斗快结束时,妘羌秋才注意到他不见了。
宋沐言也发现了。她冲过来,一身是血:“裴径!裴径还在里面吗?华朗轩呢?!”她看见华朗轩不在,也看见正堂方向似乎躺着一个人。她刚要过去,妘重岳已经把前门守住了。裴景珩的援兵就是在这时候到的。他带着八十名裴宗弟子从山道上杀进来,像一把烧红了的刀,从外围把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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