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后没有再说话。她慢慢松开了怀里那具尸体，慢慢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朝自己寝殿的方向走去。步子很慢，背影佝偻着，像是被漫天大雪压弯了腰。

盖聂看着赵太后消失的方向，轻轻唏嘘了一声。嬴政已经收回了目光，朝他拱手道：“剑士出手救寡人王后一命，寡人……”

话没说完，盖聂已经摆了摆手：“不必多言。王后已经给了我好几把好剑，足够抵这次的恩情了。”

他转身就要走，芈瑶赶紧开口挽留：“先生不妨在秦国多留几日……”

盖聂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向来自由，不愿屈身于任何君主门下，况且秦赵之间有长平之战的四十万亡魂，我恐怕不能在咸阳久留。”

他拱了拱手，转身迈步。

就在这时，一道尖叫声从廊道尽头传来：“太后娘娘上吊了！”

满场的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了一瞬，然后所有人一起冲了过去。

嬴政跑在最前面，靴子踩过雪地和积水的石阶，衣摆都被风扯得翻卷起来。

芈瑶跟在他身后跑进去，寝殿的门大敞着，看见赵太后被两个宫女从梁上放下来躺在地上，脖子上一道明显的勒痕，脸色青白，嘴唇已经发紫了。

那两个才出生不久的双生子躺在旁边的摇篮里，或许是被动静吓醒了，一个接一个地哇哇大哭起来，嘹亮的哭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嬴政扑过去，把人从嬷嬷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声音嘶哑地喊：“医官！医官呢！”

赵太后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对不起你……我知道这些年对你不好……可那两个孩子，他们是无辜的……我用我的死，换他们平安……”

她气息越来越弱，手指攥了一下嬴政的衣袖又松开了，“你把他们……送去农户人家……让他们……平安长大就好……”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手从他袖口滑落，眼睛缓缓合上了。

嬴政抱着她跪在殿中央，抱着那个已经不会再动的人，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凭什么……你凭什么……”

“你就那么在意他们吗？你为了他们去死，却把我的母亲夺走了！”他喊了许久，可赵太后再也没有回答他。

芈瑶站在殿门边，望着嬴政抱着赵太后一动不动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能想到，这一次，赵姬和嬴政这对母子，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殿内只有那两个双生子的哭声还在继续，嘹亮而不知疲倦，和窗外落着的雪一起，把整座雍城行宫填满了。

盖聂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走上前来，在嬴政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了下去。

他把腰间那几柄剑解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然后俯身叩首：“盖聂不才，唯有一身武艺。今日之事，是臣言语冒失连累了太后。愿以此身回报大秦君上，以赎罪过。”

他伏在地上，没有再抬起头来。雪从殿门外飘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和那几柄并排放置的剑上，薄薄地覆了一层白。

*

赵太后死后，嬴政在那样血腥与白骨交织的寒冬里，真正成了大秦唯一的王。

嫪毐的党羽被连根拔起，那两个双生子也被秘密送走，交给了一户偏远农户人家，远远地离开了咸阳，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按照礼制，秦国上下服丧一年。嬴政新年正月的生辰、四月本该盛大举行的冠礼，都简之又简地一带而过。

芈瑶每天陪着披麻戴孝、清汤寡水地过日子，在人前连笑都要憋着，生怕被人看见了说“王后不知哀戚”，简直苦不堪言。

反正服丧期间也不许行夫妻之事，她天天待在嬴政身边也没什么用。礼制最严苛的头三个月过去，芈瑶便求着嬴政，打着“为先太后祈福”的名头，带着一行人到了骊山行宫。

这一行人里，有一个盖聂。

太后死后盖聂留在了嬴政身边，但嬴政每次看见他总会想起那个雪夜的事情，索性把他丢到了芈瑶身边。

而芈瑶经过雍城那一场追杀之后也痛定思痛，觉得自己不能永远靠着系统里的瓶瓶罐罐救命，开始老老实实地向盖聂学剑。

对此，盖聂直言：“你是我教过最笨的学生。”

芈瑶面不改色：“那先生教过几个学生？”

盖聂沉默了两息：“……就你一个。”

芈瑶：“那您这句话的可信度存疑。”

盖聂把脸别过去，像是多看她一眼都会折寿。

不过，芈瑶虽然天赋平平，但胜在勤恳。三个月下来，她好歹学会了几个基本动作：前刺，后刺，上刺，下劈。

盖聂评价说：“若敌人站着不动，你有七成把握能扎准。”

芈瑶权当那是夸奖。

马车到了骊山脚下的时候，芈瑶掀开车帘，远远就看见行宫门前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有穿着整齐的宫人，也有附近的农户，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伸长了脖子往车队的方向张望。

郦山行宫来过的贵人很多，可今日来的可不是一般的贵人，而是秦王的王后。

有人说她是贤后，做出了纸、瓷、简笔字，让整个秦国的文脉都活络了起来；

也有人说她是妖后，蛊惑君王，残害子嗣，在宫里搅得不得安宁，连太后都被她克死了。

这些话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真真假假掺在一起，谁也不知道哪句是真。

可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位王后到底长什么样。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了。芈瑶弯腰从车里探出身来，日光恰好从云层后面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深衣，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干净利落，眉眼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分明，恍若神妃仙子。

底下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忽然嗡嗡地炸开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