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看看这位宗门的“天之骄子”，张了张嘴，又选择闭上。

拾简居中一时陷入沉默。

林渊盯着对面博古架上林晏搜集来的各种奇珍异宝发呆，谢清刃却缓缓靠在椅背上问道：“林渊。”

林渊沉默数息，不安地捏了捏手，回道：“弟子在。”

“你与林晏，到底何种关系。”

“同门。”林渊回答果断，丝毫没有犹豫。

“同门之外呢？”谢清刃又问，她那双碧瞳望了过来，明明已经三百多岁，却依然澄澈。

同门之外……林渊脚下的地砖寒凉，他没让鞋底折磨地砖多久，给出另外一个答案：“师父。”

谢清刃了然:“你向他学了很多。”

林渊羞愧地低下了头：“弟子并非存心。”

他难得说了很多话，语调安静。

原来林渊林晏本为室友，林晏常常出门在外，他是名副其实的阵痴，拾简居中存有许多他收藏的阵法典籍。

林渊与他隔墙而眠，他本就家境贫寒，入了宗门大半年却连个契灵也没有，越发怀疑自己是否有修仙天分。

但他幼年时曾经家传一本《阵法概要》，他对推演之术有所了解。久而久之，林渊那颗心起了贪念，常趁林晏出门时，溜入书房学习那些偏门阵法典籍，孜孜不倦。

但纸包不住火，一日林晏有事早归，林渊果不其然被他发现，挨了一顿嘲笑。

林渊年岁也不大，十分羞愤欲要离开宗门，谁知林晏嘲弄完了，发现林渊竟解开了书房的大半防护阵法。

林晏有些另眼相看，便给他开了书房，任他阅览，时不时自己指点一二，十分得意。

再后来，林晏就死了。故事戛然而止，谢清刃却也能拼凑个七七八八，她只补了句：“是宗门对不起你们。”

林渊摆摆手，半晌接上一句没有。

本就不多话的两个人越发尴尬，谢清刃掌心捏着阮萦禾急忙写下的那叠稿纸。

她倒有心去学，奈何阮萦禾笔墨过于高深复杂，看得她越发昏头。

一不留神，手中的纸片尽数飞了出去，林渊也帮着谢清刃慌忙去捡。

那纸上密密麻麻，谢清刃一边蹲身去捡，一边腹诽阮萦禾写字。

不仅全是蝇头小楷，还铺满整个纸面，如此成熟的笔记，和她那圆嘟嘟的脸蛋十分不相称。

她身后，林渊却愣在那里。片刻后，嘴里轻轻问道：“前辈…若信得过我。”

谢清刃起身，疑惑问道：“何事？”

林渊带着些许青色胡茬的少年脸庞扬起：“让我来看看这阵法。”

一刻钟后，八仙桌旁，稿纸再次铺得满桌都是，林渊拧眉苦思，已然陷入学习的苦涩。

“此事，就麻烦你了。”

林渊“嗯嗯”两声，继续在另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头也没抬，已然“进入”另一个世界。

此时是夜幕将近，谢清刃正坐在他对面，手提灵剑。

不同于赤砚那种皮相上的少年内涵气度，林渊不刻薄之时，倒像个未脱稚气的孩子。

大约是为了保护自己，硬装成大人模样。

谢清刃忆起幻境场景，那时他年岁似乎更小，却也一般认真。

她确实没从林渊身上看出什么根骨。想来是只有渺渺一缕仙缘，才被招了进来，其他方面资质十分平庸。

若与阮萦禾能再度相见，让她再把把关吧。

可怜孩子。

林渊却不止对面仙长想这般多，只忙于手中纸笔，不停演算。

她思绪飘远，那少年身影似乎变成一个小小的白发女修，交叠幻化成一团人形。

“阿纾，你为何连这阵法推演一并学了。”谢清刃一贯的语气淡漠。

温纾眼前是晃动的烛火，她头也不抬，只沉声道：“师姐，修仙修己，触类旁通总无过错。”

谢清刃抱剑坐在温纾对面，略微挪揄道：“但我已然足够强了。剑之道，贵在专一。”

温纾见她找起借口，也不拆穿，放柔声道：“好，这位天下第一剑修，可会破这闭关所用困己阵？”

谢清刃见她偏要苦学，颇不情愿得探过去个脑袋：“何为困己？”

温纾挪过烛火，笑道：“这第一遭，就不能一剑破万法。”

眼前少年面容逐渐清晰，谢清刃眼角啪嗒一声。

她提起剑轻蹭脸颊，眨了两下眼睛道：“林渊，今日可有结果？”

林渊那边头也没抬，又是“嗯嗯”两声。

谢清刃还想说些什么，腿上却突然爬上一只暖暖的小东西——是橘子。

只是它不知何时化作了一只胖乎乎的猫儿，色泽却还一样。橘子粘着她软乎乎的踩着膝头，毛发依旧蓬松。

她玩弄一会橘子，林渊依旧执笔。

夜间乌云沉沉，虽已不复前几日风雪，但却没有恼人的刺骨北风了。

谢清刃信步走出院子，偌大的宗门偶有几个弟子路过，见了她都乖乖低头问好，她也颔首示意。

今日时候不早，纵有千般谜团，长老这个时辰也定然不会接见她一个女修。

她难得没有御剑，缓步向着更高处的听雪榭走去。脚下山门大阵气息流转。

温纾虽然依旧不得脱身，但好在不是杳无音信——找到她了，谢清刃自当全力营救。

只是没有办法。

她又叹了口气，正暗觉郁闷情绪挥之不去，耳边却传来一阵男女暧昧之声。

这寒凉冬夜里，竟然有一男一女两个小修士肌肤之亲。

那二人蹦出的话语一字比一字露骨，谢清刃不便打扰，走的慢了些以防扰动，却让许多平生未曾听闻的词汇骤然钻入耳朵。

“佳禾，佳禾……”男修念着女修的名字，每个字都如吞吃入肚一般。

女修气息紊乱，娇声问道：“你当真要做我一生一世的道侣？”

这句结束，谢清刃已走出范围，她没再分出神识打扰二人世界，脑海中道侣二字却开始萦绕不休。

“我想做你的道侣！”

谢清刃喃喃出声：“他……喜欢我？”

层层衣襟下，胸中仿若亮起一颗星火，微微发热。她一路沉思，脚步逐渐加快，没走多久就回到了听雪榭。

那丝疑惑在谢清刃行进过程中逐渐熄火，再度藏于心底。

她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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