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阵皆为虚妄。
谢清刃指尖猛然握紧掌心灵剑，阵法光影越发纷乱。她不再犹豫，凌厉一剑挑向林渊那处，剑尖却穿透碎裂虚影。
“是幻象。”
谢清刃轻轻呢喃，侧目望向身旁，那绛紫衣裙的少女也不见了踪影。
她思索片刻，并起双指抵住眉心，放出几缕神识。
几片狭长青竹叶从她眉心钻出，均薄如蝉翼，半凝着极淡的冷银光晕钻入纷乱阵法中。谢清刃闭上那双碧色眼瞳，任由神识四处探索。
竹叶不消片刻就已飘远，周围阵光不再细碎，化成一面面不规则的镜面。
镜中流转各式星辰阵法，谢清刃识得不多，只静静略过。
渐行渐远，镜面逐渐变大，依旧形状诡谲。镜面上逐渐出现许多模糊人形，各色人声如潮水般漫开。
“恭喜二位宗主！少宗主是个姑娘！”一声贺喜传来。
“莫要乱说，两派执政，何时我们夫妇的女儿是少宗主了。”一道沉稳声线回道。
“宗主在位一日，宗主的女儿自然就是少宗主！”又一声欢呼。
数息，一道幼儿声线传来：
“爹爹。我要做少宗主！”
话音落地，一小小女童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两本厚厚典籍，拈过那片竹叶，眉眼童稚却俏皮：
“可要我考考你星辰阵法？”
那女孩竟看得清她的神识载体！
谢清刃心神一晃，四周幻境骤然切换，没有纷乱乖离的镜面星阵，眼前是一座小小破屋，屋前木桌上坐着一个小小少年。
十分朴实。
吃过方才幻境异变的亏，谢清刃分外谨慎，将竹叶神识隐于光影之中，藏叶于林。
她不敢贸然上前惊扰，幻境流转无常，极易横生变数。
那少年却远没有幼年的阮萦禾敏锐，只愣愣盯着手中一本卷边的书册，丝毫没有察觉身边异动。
这是林晏还是林渊？谢清刃心中疑虑，却不能上前打扰。
少年衣衫素朴却干净整洁，袖口肩上有几个补丁，身形瘦削，缓慢翻动手中书页。
谢清刃调动神识想再看清些，少年却一直低头，看不清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一本薄薄小书翻过半本，他突然抬头望向竹叶方向。
谢清刃呼吸一滞。
是林渊。
他眉眼轻扬，口中念念有词，身后的茅草屋燃起熊熊烈火。
瞬间，灰扑扑的幻境被火焰包围。
好在都是虚像，神识竹叶未有半分受损。
这第二重幻境，应是林渊幼年回忆。
他应当是家境清贫，在拾简居才如此擅长洒扫，气质拙朴。
但他行事实在过于阴鸷，且方才幻境中他年幼时就精于阵法，莫非他就是设阵之人？
她来不及多想，第三重幻境猛烈震荡，骤然袭来。
青何宗上山百级石阶，竹林苍翠，一个红衣孩童长发微卷，扎着小辫，拿着根细长树枝指向身穿天青色制服的女修。
是自己。
那孩童奶声奶气嚷着要比武，自己一剑将他挑落，又一剑安放在石阶上。
那天青色制服女修轻声道了一句“我赢了”，就径直离开，只留下那孩子热烈目光。
谢清刃心中疑惑，这是何人，莫非是林晏？
幻境闪回，依旧是一红衣少年。他已长大了些，此刻定定藏于一片竹林之后。
谢清刃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青衣的自己身后跟着一名白发兔耳的少女，缓步离开竹林。
少年明显有些黯然神伤，转头望向竹叶方向，伤感道：
“姐姐……”
是赤砚。
竹叶震颤，耳畔骤然炸起一阵女子凌厉怒骂：
“阿砚天资聪颖，何必求这一个青何修士！”
“她是天下第一又如何？我们阿砚也是万中无一的宝贝！”
幻境倏然转场，震荡更加激烈。谢清刃下意识抬头继续观望，赤砚已经不见了，这次成了个锦袍少年。
那少年衣着华贵，立于一块大石面前，上书“万阵渊”三字。
门边一灰衣修士拱手道：
“公子，请通过本门考核再来。”
少年面态纯稚却表情阴沉，完全没有少年应有的清爽，却是林晏。
“我自有天资，贵门当真只收有天赋之人？”
修士低声笑道：
“天资甚者，不用这旁门左道，也自然也能过万阵之渊。”
话毕，修士倒入身后石门的万丈深渊，徒留林晏一人。
幻境依旧未散，林晏立于原地良久，上空月升日落，很快三日过去。
少年依旧未等来万阵渊的回应。
谢清刃见他突然大笑，几个身法之间钻入那无底深渊，而后周遭响起诸多人声：
“不好了！有贼人！夺生阵被偷了！”
“外人难入咱们万阵渊，定是内部之人！！”
“抓奸细！查，每个弟子都查！”
是他要去万阵渊的夺生阵！
林晏不敢多做停留，借着阵隙几番腾挪冲出万阵渊边界，仓惶遁走。
但这应当是他想要遮掩的禁忌过往，怎会贸然放出？
原地，谢清刃正要继续思考，身后却一阵寒风略过。她心神敏锐收回神识，迅速闪身看向后方。
正是方才那逃走的林晏！
只在瞬息，谢清刃提剑就刺，灵剑划过少年面皮，沾上几丝血意。
活的。
她反身回挑，对着那少年的衣襟又横划一剑。
少年衣襟破风裂开，化作万千碎镜撒下一阵血珠，消失在半空中。
谢清刃神情冷漠，既已得到答案，她抖落剑上血气，持剑一击一击破碎幻境。
阮萦禾的猜测没错，林渊并非敌手，林晏大概率才是那个…设阵之人。
谢清刃步步前行，脚下幻境寸寸碎裂，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四周无声，那些碎镜暗暗浮现，静凝片刻后又化作一簇簇灿金色镜生花，纷纷向谢清刃袭来。
谢清刃挥剑应对，这镜生花于她不难对付，但有真有幻十分缠人，极耗时间。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林晏。
她掌心微微松开，留下听寂灵动应对这些镜花，人向后几步。
却陡然落入一个怀抱里。
那怀抱温暖炽热，谢清刃身形娇小，整个栽倒在里面，又被一双修长臂膀轻轻扶住：
“小心。”
那嗓音有些低沉，却有些熟悉的少年气，昨日才听过。
“谢姑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有思念小狐？”
那是不同于赤砚克制持重的直白，谢清刃当即唤来听寂，回身连出几招。
那“赤砚”命镜生花向她发起进攻，顷刻间金色再次覆盖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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