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路听起来不长，但在溶洞和裂缝中穿行，走起来远比想象中费时。
齐铁嘴跟着张启山的脚步，侧身挤过又一道狭窄的岩缝。这条通道比刚才那段更加崎岖，脚下的路面时而湿滑的岩石，时而松散的沙砾，踩上去总给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照明筒的光束在前面晃动，把岩壁上那些被水蚀出奇异形状的石头照出各种扭曲的影子。
"应该快到了。"张小烬走在中间，手里握着他自绘的那幅地图，对照着岩壁上偶尔出现的标记点核对方位。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窄的空间里形成一圈细细的回音，"从我们出石室算起，已经走了两里半了。再往前几百步，应该就能看到那处绝壁。"
张启山在最前面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有水声。"
齐铁嘴也听见了。是那种比地下河更宽阔的水面特有的声响，不湍急，但带着一种沉沉的、有节奏的拍打，像是海水在某个封闭的空间里涨落。他把照明筒往前探了探，光柱在通道尽头的转弯处拐了个弯，照见一片开阔的空间。
他们走出了通道。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海底洞穴，穹顶比之前那间溶洞还要高出数倍。洞穴的一侧是几十丈高的天然石壁，笔直地向上延伸，消失在照明筒照不到的黑暗里。另一侧是水——一片暗沉沉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着洞穴顶部那些下垂的钟乳石倒影。水面在极其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波动着，像是有呼吸。
"绝壁。"齐铁嘴仰头看着那片高耸入黑暗的石壁，"留字的人说的东海绝壁，应该就是这里。"
张启山的目光掠过那片水面，在石壁的底部搜寻着什么。"暗门应该在退潮线以下的位置。现在水位还高，先等。"
众人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岩石平台坐下来，把照明筒都调暗了些，只留一盏微弱的光照亮四周。齐铁嘴坐在平台边缘，腿垂在半空中晃着，目光一直落在水面上。水面平静得出奇，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颗路上捡的石子丢进去——咚的一声轻响，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又慢慢合拢。水下似乎有什么极其庞大的、沉睡着的轮廓，但那轮廓太模糊了，被水的深度和暗影揉成了一片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形状。
齐铁嘴盯着那片黑暗的水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水面有一点不一样。
就在他视线正下方的水面上，有一小团暗色的东西在缓缓地、没有规律地转着圈，像是什么活物在水面下面绕着什么东西转。他低头仔细看，那暗团的形状细长，约莫人的手指粗细，边缘有些弯曲的凸起，看起来像是某种蛇形或者鱼形的轮廓。它在水面下约莫一尺深的位置缓慢地移动，绕着一个小圈反复地转，像一条找不到出口的鱼在绕着一个看不见的笼子游动。
齐铁嘴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那暗影还在，而且移动的方向变了，从绕圈变成了缓缓地向上浮。
"佛爷。"齐铁嘴的声音压得很低，"水里有什么东西。"
张启山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照明筒的光束穿过水面，那团暗影在光照下变得更加清晰——确实是一条蛇形的东西，通体暗灰色，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纹路，长度约莫两尺，头部圆钝，没有明显的眼睛。它在水中微微扭动着身体，朝水面的方向浮上来，动作很慢，像是被什么吸引着。
张小鱼也凑过来看了看，他的眉头拧了一下："这溶洞里有蛇不奇怪，但海水溶洞里的蛇很少见。可能是汪家留下的守墓活物。"
那条蛇形的东西在离水面不到半尺的位置停住了。它的头部微微抬起，朝着齐铁嘴的方向停顿了几息，然后猛地向水面弹射而出。水花溅起的瞬间齐铁嘴往后缩了一下，张日山已经一把将他的后领攥住往后拽了半尺。那条蛇形物从水中射出半截身体，落在他方才坐着的岩石边缘，蠕动了片刻，又滑回了水中。它的口部有一圈细密的倒齿，虽然不大，但边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
"带毒的。"二月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听得出他也一直盯着那片水面，"别碰那东西咬过的地方。"
齐铁嘴被他拽离了平台边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水面忽然动了。
不是微弱的波动，而是整个水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了一下，猛地鼓胀起来。那种鼓胀从水中央开始，像一只无形的巨掌从水底往上推，把整片水面顶成了一个隆起的弧度，然后——碎了。
水花四溅，碎浪拍打在岩壁上发出轰然的回响。齐铁嘴感觉脚下踩着的岩石平台猛地一震，整个人被那股震动颠得往侧边滑了半步，脚下踩到了一片湿滑的苔藓，重心一歪，整个人向水面方向栽了过去。张小鱼的手从他的手腕擦过，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但没有抓住——太滑了。
齐铁嘴在摔进水里的那一瞬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暗影从他下方升起来，那暗影的边缘泛着一层黝黑的光泽，像是某种甲壳类生物的表面。他落入水中的时候只来得及闭住气，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衣领和口鼻，他下意识地蹬了一脚想浮上去，可脚踝被什么凉凉的东西缠住了。
是那些小蛇。好几条从水底涌上来，缠住了他的脚踝、小腿和手腕，滑腻冰冷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潮腥气。他挣了一下，那些蛇缠得更紧了，倒齿隔着湿透的布料刺进皮肤，一阵又麻又痒的感觉从小腿处迅速蔓延上来，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被什么东西抽走。
"八爷！"
他看见张启山从岩石平台边缘跃入水中，水花在他周围炸开。张小鱼的照明筒从岸上投下来，光束穿过浑浊的水面照着他的方向。他看见张日山也跳了下来，左臂虽然不能发力，但右手抓着一条捆在腰间的绳索朝他抛过来。他看见张小烬蹲在岸上，手里攥着绳索的另一端，在飞快地往回收。他看见二月红从药箱里掏出什么白色的粉末，洒在平台上形成一条阻隔线，驱散了那些想要再次上岸的小蛇。他看见陈皮阿四的短刃在暗色水域中划出一道弧线，把从他背后接近的一条更大的黑影逼退。
可他自己的手动不了了。那些蛇缠得太紧了，倒齿钩进了他的皮肉里，他感觉那股麻痒感已经从膝盖蔓延到了大腿，整个下半身像灌了铅一样沉。他的手指勉强攥住了张日山抛过来的绳索，但攥不紧——指尖是麻的，使不上力。
张启山游到了他身边。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往上带，另一只手去扯那些缠在他腿上的小蛇。那些蛇咬得很紧，张启山扯断了一条又缠上另一条，短短几息之间他手背上添了好几道被倒齿划出来的细口子。张日山也从侧面过来，用右手一根一根地把蛇从他腿上掰开，扔向远处。
齐铁嘴感觉自己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了。后背贴着一个人温热的胸膛，有人把绳索套在他腰间往上拽，有人在水下面托着他的腿往上推。水流哗啦哗啦地响着，他的脸终于露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吸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他咳起来。他咳出的水珠混着一点淡淡的血腥味——他咬破了嘴唇。
"八爷！"
张小鱼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齐铁嘴睁开眼，他已经被人拖回了岩石平台上，二月红半跪在他身边正在脱他湿透的裤管。那些小蛇咬过的地方露出来，好几个细小的伤口在往外渗着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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